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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玉忠:大禹铸就融汇中西的天下文明——中国 
作者:[翟玉忠] 来源:[作者惠赐] 2018-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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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几年,总有一种力量将我引向甘肃。

不是因为塞外大漠凄凉的孤烟,不是因为陇上的美人与美景,是因为过去一万年,人类文明史上最辉煌的传奇——夏朝的崛起。

这是一个怎样的传奇啊!

时间:约4000年前。

地点:青藏高原东北边缘地带。

人物:面对天崩地裂,沧桑巨变的华夏先民。

事件:在世界文明大变迁,东西文明大碰撞,中国文明大危机中,夏王朝逆势雄起。

今天,应用不同的科学方法,我们能够对古代气候进行相当精确的研究。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大约4000年前,曾经发生过一次重要的全球性降温事件。在一万年来多次气候变化中,它如此突出。专家认为,这次气候事件“是世界上许多地区全新世气候演变的转折点, 标志着全新世最适宜期的结束。”(吴文祥、刘东生:《4 000aB. P. 前后东亚季风变迁与中原周围地区新石器文化的衰落》,载《第四纪研究》2004年5月号。)

这次气候事件影响所及,是整个人类文明的大洗牌。除了中国逆势雄起外,其他三大古文明都在不同程度上衰落了——埃及尼罗河流域古王国衰落,金字塔成了过去辉煌历史的见证;西亚两河流域阿卡德帝国衰落,80年后这里才再现新帝国,也开始了西亚被持续入侵的时代,阿莫里特人(建立巴比伦王国)、赫梯人、亚述人、波斯人、马其顿人、罗马人、阿拉伯人……;古印度河文明(2600-1500 BC.)衰落,并在几百年后彻底消失在历史尘埃之下。今天,我们知晓古印度河文明,是因为上个世纪20年代初,考古学家发现了哈拉帕、摩亨佐达罗这样伟大的城市。

这场人类文明的大变迁也危及中国,表现为中国新石器时代文明核心区域的衰落。公元前 2300至前1500年,龙山文化和二里头文化之间,古老的中国文明出现了整体性危机:先是,长江中下游发达的石家河、良渚文化衰落。公元前2000年左右,山东和河南东南部地区继而衰落,仅存新密新砦和洛阳二里头两个100万平方米比较大的遗址。到二里头文化二至四期(约公元前1700-前1500年),传统新石器时代核心区域中仅剩下洛阳盆地一块唯一持续发展的地方,临近地区郑州、晋南乃至嵩山东南侧尚好,其余黄河下游、长江中下游、关中地区,都是一片衰败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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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贡九州图

也是在距今4000年前后,中国直接进入了青铜时代,开始了畜力能源的开发(“次级产品革命”),第一个王朝夏横空出世——相对于东西方世界诸多古文明普遍陷入黑暗,这种逆势雄起显得过于突出,过于灿烂,犹如黑暗宇宙中的超新星爆发!

夏朝是东西方文明大碰撞的结果,是整个人类文明的结晶。

4000年前,旧大陆东西两端诸多古文明衰落之时,在东西方文明交汇的边地半月形地带,青藏高原东北边缘,一系列文化兴起。通过与豫西、晋南这一新石器时代唯一没有衰落地区的互动,建立起夏王朝。中国从石器时代的东亚中国,变为青铜时代的欧亚中国!北京大学中国考古学研究中心张弛教授写道:“在新石器时代核心区域衰落的同时,核心区域的周边,特别是从燕辽经北方、西北至西南地区的半月形地带开始逐渐兴盛。这一区域(除燕辽以外)原来只是核心地区开发的边际地带……到龙山文化、马厂文化、齐家文化、四坝文化、宝墩文化时期,终于形成了与原新石器时代核心区域一样发达的文化区,彻底改变了此前新石器时代的文化格局。”(张弛:《龙山/二里头——中国史前文化格局的改变与青铜时代全球化的形成》,载《文物》2017年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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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广河县齐家文化博物馆)

齐家文化是中国青铜时代形成的重要标志,核心就在甘肃、青海地区,那里也是夏朝开国者,大禹龙兴的西羌故地。如果说,没有欧亚大陆西部的青铜技术,没有对畜力的深度开发,没有诸多西方文化因子的传入,就没有三代文明。那么,没有羌人的开放、包容,与进取,就没有夏王朝。

大禹早已成为中华民族深入骨髓的象征。他三过家门而不入、大公无私的自我牺牲精神,超越党派、天下为公(《尚书•洪范》论述的“建中立极”)的政治经济思想,夯实了中华政教,光大了去私立公,内圣外王的宇宙大道!

bc0c4681c42c264_size424_w1030_h692.jpg  (大禹治水)

从甘青的积石山,到河南偃师二里头,再到安徽蚌埠禹会村,今天的考古学家已经能够根据历史记载和民间传说,找到大禹治水、建都,以及会诸侯的遗迹。历史从来就没有消褪,它同绵延不绝的中国文化一样,一直保存在华夏人的记忆中。崇德报功,中国人甚至称自己脚下的土地为“禹迹”!

人类永远不要忘记:

4000年前,在世界气候和人类文明的大灾变面前,一个不屈的人,带领东亚大陆上同样不屈的民众,勇敢地站了起来。他们没有选择乞求神灵,而是选择了奋斗和抗争。他以海纳百川的气魄,融汇东西,铸就了一个天下文明——中国!

我看到,在史前风雨中,一个黑色的消瘦身影,脚步蹒跚,行走在中华大地上,用生命延续积累了数千年的人类文明成果。

这就是我多年来,魂牵梦绕甘肃的原因吧!我在追寻一条人类面对环境和生存危机,奋斗不息,生生不息的道路,它从四千年前的古代,一直延伸到未来。

前面的路,还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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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翟玉忠,北京大学中国与世界研究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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