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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玉忠:环太平洋文化圈中的灵蛇太极图(上)  
作者:[翟玉忠] 来源:[作者惠赐] 2018-05-13


过去几十年来,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对环太平洋文化圈进行深入研究,从梯田文化到人面岩画,从体质人类学到考古学,有太多证据表明:在环太平洋地区,史前时代曾存在着广泛的文化交流,这些分布在广阔地域的不同文明间存在着诸多共同的文化因子。

形成这些现象的原因当与地理因素关系很大。因为从南非南端的好望角到智利南端的合恩角,地球上的主要陆地基本是连续的,中间只有很短的海峡所隔。在北半球版世界地图上,我们能清楚地看到这一点。(图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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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2    唯一能从平面上完整看到世界所有陆地的北半球版世界地图。图片来源:郝晓光 、徐汉卿,《经纬跨越四百年:<系列世界地图>文集》,测绘出版社,2011年1月,第63页。)

  

对于在陆上生活的人类来说,亚洲和美洲大陆之间的交流并不存在根本上的地理障碍,因为从北极往下看,北冰洋不过是新旧大陆之间不大的内湖而已,二者之间的交流既早又频繁。

环太平洋文化圈的研究中,中国与美洲文化间亲缘关系的研究尤其引人注目。在海内外诸多学者的努力下,取得了相当大的学术成果。

朱存明先生在《环太平洋文化中的华夏文明与美洲文明》一文中总结指出:“处在太平洋两岸的华夏文明与美洲古代印第安文明处于同一环太平洋文化系统中,两个文明有极其相似的特征,无论是从两个文明的思维模式、图腾崇拜、神灵信仰,还是哲学观点、社会习俗及艺术风格都有着许多相同或相似的文化母题。这么多的相同之处,不可能是在毫无关系的前提下各自独立发展的结果。两种文明一定存在文化传播的关系。”【39】

朱先生考察的两大洲相同文化母题包括:相同的龙、虎崇拜,太阳崇拜与活人祭,汉字与玛雅文字,四方神与四元素崇拜,玉的原型意义等方面。

美洲太极图纹饰整体上是中美洲玛雅文化发达,南北美洲几乎不见踪迹。由于玛雅文化的造型艺术极为繁缛,有的学者甚至将玛雅石雕衣服上的结都当成了太极图,简直荒唐!太极图在世界各地都表达生生不息的天道,是神圣和庄严的。即使作为传统装饰,也有特殊的意义。

笔者收集到的玛雅太极图有三类,一是著名人类学家凌纯声先生引用的,洪都拉斯科潘省Santa Rosa附近废毁玛雅城市纪念物上的太极图。(图1-53)由于公元9世纪科潘遗址已经衰落,最后直到消失在雨林中,所以这些太极图的年代当在公元9世纪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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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3   中美洲洪都拉斯西部科潘省Santa Rosa附近废毁玛雅城市纪念物上的太极图;图片来源:凌纯声,《中国远古与太平印度两洋的帆筏戈船方舟和楼船的研究》,(台湾)中央研究院民族学研究所,1970年,第203页。)

  

如果我们将这些太极图与图1-29中的彝族太极图比较,就会发现二者惊人的相似之处。即图1-53中图c与图1-29中图2和图4,图1-53中图d与图1-29中图1,图1-53中图b与图1-29中图6,它们的造型十分近似——难怪当我第一次向彝文专家王继超先生展示这些美洲太极图时,他脱口而出:“我们这里都有!”)

彝族与玛雅人的相同文化因素很多,包括世界罕见的十八月历,以及对鹰和虎的崇拜等等。所以中国社会科院的刘尧汉先生认为:“玛雅文化与彝族文化有些共性,并非偶然,而有其远古历史渊源。”【40】

笔者还发现,洪都拉斯科潘遗址有的祭坛明显呈太极图样式。图1-54中的祭坛高90至100厘米,最大直径为150厘米。我曾将此图给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刘建国研究员看,他当时刚从玛雅考古遗址挖掘现场回国,他立刻说:“这是祭坛,中间的凹处是放祭品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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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4    洪都拉斯科潘遗址中的太极图祭坛;来源:Claude-Francois Baudez,Maya sculpture of Copan,the University of Oklahoma Press,1994年,FIG.60。)

  

在玛雅文化中,特别值得注意是玛雅医学中的太极图“两极明暗图”,它无论在结构还是在意义上都与太极图息息相关,只是形式上和玛雅萨满观念中的宇宙树结合了起来,成为玛雅创世大神胡纳博库的象征。(图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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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5    玛雅的两极明暗图;图片来源:郑毓新,《玛雅医学及其与中医学的初步比较》,中国中医科学院, 2006年5月,附图9。)


美国的郑毓新(Christopher Ging)博士曾将中国太极图与玛雅明暗图作了细致比较,他写道:“玛雅的两极明暗图相当于中国的阴阳图,有明暗、左右、上下阴阳两极;阴阳互根,不可分离。玛雅的两极图是一棵中央宇宙树,树的中央是太阳光,太阳光是玛雅事物两极(类似中医学的阴阳)的基础。中央宇宙树吸收太阳光气,树枝释放生命之气,这是生命的起源,宇宙时间的开始。太阳光的旋转方向有二:顺时针方向与逆时针方向。有光就有天地、明暗、上下、左右、东西、南北、寒热、入出等两极之分。初升的太阳象征阳(男);日落的太阳象征阴(女)。玛雅中央宇宙树的左边为男,右边为女。中医学以男为阳,女为阴。玛雅的两极——光与暗,寒与热,是玛雅的‘阴阳’。”【41】郑毓新博士还指出,玛雅医学中中央宇宙树的职能与中医学中的脾相似,是调节平衡的中心。

蛇在玛雅文化中同样处于核心地位,代表智慧(同旧大陆相同),也是阴阳的象征。郑毓新博士写道:“蛇(玛雅语称Kan)是玛雅文化的概括。玛雅创世论中,两极羽毛蛇神与天神汉南公在海上相遇,商谈宇宙创造的规律,玛雅的羽毛蛇神是两极性的动物,既神圣又邪恶,美丑同体,善恶同体,生死同源,既是雷神,又是水神,既是生殖之神,又是死亡之神,阴阳同体。蛇的文化是两极同体,生死同源,使对立元素统一,冲突消失,万物在无差别和谐之中。”【42】

表面上,我们看不出玛雅的太极图原型是蛇,但在观念上,二者却是紧密联系的。

在南美洲和北美洲,有显而易见的灵蛇崇拜,但太极图纹饰发展得不是很完全,没有发现“阴阳鱼”太极图。秘鲁莫切文化雕像装饰着太极图纹饰。(图1-56)衣饰上的螺旋视觉上可以呈现为紫底色上一条白蛇盘绕,也可以呈现正反相绕的两条紫色蛇。

神秘的莫切文化因其文化发源地莫切河谷而得名,分布于秘鲁沿海,经济以农业为基础,年代有公元200年—700年、公元50年—800年等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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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6    莫切武士俑,年代公元100年~公元700年。图片来源:【英】尼尔·麦格雷戈,《大英博物馆世界简史》(中),余燕译,新星出版社,2014年1月,第296页。)


北美印第安人崇拜灵蛇,美国西部犹他州有一幅被学者称为《巫师》的岩画,萨满巫师头戴羽毛,一手下指,一手上举,上举的手握着一条蛇,人像的胸部还有多层螺旋。据说这类形象意味着巫师已经同天地沟通起来——蛇与多层螺旋的联系当是萨满文化的传统。(图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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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7   美国犹他州《巫师》岩画;图片来源:陈兆复、邢琏,《世界岩画Ⅱ·欧、美、大洋洲卷》文物出版社,2011年1月,第187页。)

  

犹他州有一处人们持续制作岩画的岩石,我们在上面看到与蛇相联系的多种类似太极图的纹饰。(图1-58)这种经年累月作画的地方,很可能是当地重要的宗教场所,人们的主要祭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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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8    犹他州的这幅岩画值得重视,右上红框部分,作者将蛇与类似太极图的螺旋纹画在一起。图片来源:陈兆复、邢琏,《世界岩画Ⅱ·欧、美、大洋洲卷》,文物出版社,2011年1月,第188页。)


注(略)


    (节选自翟玉忠先生《人类文明的基因:人类二元观念与世界文化的分野》(图文版),该书由中央编译出版社2017年10月出版,读者可以通过当当、京东等网站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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