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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冠军:学术黑话正在毁坏中国大学! 
作者:[吴冠军] 来源:[澎湃新闻2015-06-25] 2015-07-03


[摘要]吴冠军:在这个意义上,我完全可以说现在学术是一个小圈子的人自我陶醉的话语游戏。尽管满嘴操持着很多术语,好像学问很高深,关起门来个个都是大师,也有一些学生围着而感到很满足。

    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论纲》一文里提出的第十一条论纲,只有一句话:“哲人们以往都仅仅是在以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但关键在于,去改变这个世界。”在华东师范大学政治学系教授、《第十一论纲——介入日常生活的学术》作者吴冠军看来,今天的学者多沉浸于自身专业的术语符号,不在意他们和现实的隔离状态。

    “左翼学者们能够写一本又一本大部头的《资本论结构分析》之类的巨著,用五十页的篇幅分析马克思的某个‘语句’,却没有能力践行马克思那短短一句话的‘第十一论纲’。”

    6月23日,吴冠军接受澎湃新闻专访。他认为,当下不少学者属于“自嗨”,大学也成为“高级职业培训所”:大学生虽然在学专业知识,但并不了解自己为什么要学、学了有什么用。

    真学问“从生活中来,到生活中去”

澎湃新闻:什么是“介入日常生活的学术”?是说学者从日常生活中发现问题?还是说学术成果要能“接地气”,解决现实问题?

吴冠军:其实这两层含义都有。我做学术有二十年,自己的经验告诉我治学有两条路径:一个我称之为“知识性地治学”,另一个我称之为“存在性地治学”,它们分别对应着治学的现代进路和古典进路。前者出来的是外在性的、作为了解对象的“知识”,研究者可能看了很多典籍、了解了许多术语;而后者我们中国人有一个很好的词,“学问”。学问和知识并不是一回事,我们经常用“通透”、“浸润”等来形容学问,它是知识真正进入生命后的形态。

    我举例哲学。哲学最初不是一个学科,它是生活的方式,是inquiry about everything in life。不管是苏格拉底还是孔子,他们没有大部头论文,也没有术语、“黑话”(jargons)。比如樊迟问仁、子游问孝,又比如苏格拉底随便就在广场上拉一个人问什么是正义、什么是虔诚,这样的对话都源于他们在生活中体验到困惑,这样出来的才是学问。学问永远是涵泳在日常生命之中。

澎湃新闻:那你怎么看待一些偏冷门、小众、离生活比较远的人文学科?

吴冠军:“学科”是现代框架下的看问题方式,以前没有这样的学科壁垒。我们不会说社会学学问,只会说社会学知识,学问先天就是反学科性的,所以我们用“通透”来形容学问:所谓“通透”,就是没有壁垒,尽情地奔流,用孟子的话说“上下与天地同流”。今天评“XX学者”,还要先选是从哪个“学科口子”去申报,所以怎么能出来真正学问家?真学问恰恰是无学科式的思想实践。

澎湃新闻:在书中,你举了齐泽克的例子说明他是一位“让学术介入生活”的榜样。比如他的分析对象会从好莱坞电影、畅销小说、到社会时事、八卦绯闻、再到网络虚拟生活、电脑游戏、饭桌上的政治笑话乃至黄色笑话,甚至是日常生活中最私密的性与爱。那学者们究竟怎么做,才算不仅是研究知识,而是达到“无学科式思想世界”的境界?

吴冠军:之前在季风讲座,我问有多少人读过五本以上哲学类书籍,不少人都举手了。我接着又问有多少人觉得这些书真正影响了自己生命,举手的一下子少了许多。读过书的人可以抛书袋(炫耀看过多少书),但未必能回答“我为什么要读这些书”、“这些书对我有什么影响”。换言之,学问的高低不在于能张口喷出多少术语,而在于有没有使这些术语同自己的日常生活发生存在性的关联(existential connection)。

    对我而言,学问的起点,就是生命中有症结、有焦灼、有苦痛,有冲突,学问起于学者对自己当下生活状态的反复追问,否则不可能产生属于自己的学问,通贯浸润自己生命的“知”。如果书本上读来的知识没有同自己生命发生存在性的关联,那它就永远是外在的,成为不了你的学问。

    比如有的学生告诉我,他读不下去某本书,我说你那你不妨先放下。不是说这本书不重要,而是目前这本书同你当下生命没有形成关联,没有存在性“入路”而只能知识性地“硬啃”,“事倍功半”不说,即便读了也不知其中真味。

澎湃新闻:你借用马克思的第十一条论纲说明“学术改变世界比解释世界更重要”,你认为学者可能如何改变世界?

吴冠军:如果用刚才我说的做学问的方式来重新解释世界,那就是改变世界。就怕是学者没有内在的洞见,而纯粹做一些外在性、机械性的复述,有的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