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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智猛:睁眼看世界——读《人类文明的基因——人类二元观念与世界文化的分野》有感 
作者:[魏智猛] 来源:[作者惠赐] 2017-12-21

看完翟玉忠老师的《人类文明的基因》一书,思想受到大震撼,心中感慨万千。在对传统文化有了粗浅的基本认识之后,我常常觉得自己的视野应该不算封闭的,思维不算僵化的,看完书才知道,自己原来的那些认识,远远不够!视野和胸怀原来是没有止境的,自己原来最多算留声机、复印机,最多是在copy别人的观点,即使是非常尊敬的人,但是,说的也都是别人的话,没有自己的话。不是从自己内心流出,不是自己实践验证过,即使再好的真理,也只是空话或者唬人的话。翟老师说的是自己的话而且是身体力行探寻体验后的话,不是坐在屋子里空想和搬运概念,没有恢弘的愿力和博大的胸襟,没有低头向下体察民心人心的大慈悲,很容易形成文化自卑或文化自大而以之匆忙迫切的拿出去付诸实践,代价将是巨大而沉重的。

无论中外,人心的本真是无形态的,或者说对美好的期待和追求本来是没有固定的形式。我们今天常说要不忘初心,其实就是不忘自己最初的发心和愿望。那么宗教的初心是什么?中国文化的初心是什么?我相信他们的初心是相通的,不如此,那么人类命运共同体就成了空想和空话,有共同、互通的初心,沟通才有可能。

一、太极的生生不息是人类共同的初心

翟老师的书为不同文化的沟通提供了新的契机、抓手与努力方向,因此也就为文化的交流和融合构建了坚实的基础。书中涉及到了不同文明的“初心”,在智人时代,遍布世界的灵蛇崇拜与太极图分布,都在指向一个初心——人类应当敬畏自然适应自然沟通自然,应该合理的运用自己的力量,他注意到,东西方即使在人类思维最基础的二元观念上也有根本的区别,西方文化基础是二元对立思维,只重相克;而中国文化的二元观念,除了讲相克的一面,还讲阴阳相生和阴阳平衡的一面,那么最基础的思维方式都存在如此大的差异,到底是为什么?

作者认为,在人类智人时代的“认知革命”中,智人早期文化在世界范围内显示出了惊人的同质性,人类文化皆源于共同的早期文化母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文化?所有的证据近乎都指向同一种文化类型——萨满文化,在这个文化背景下,人类发展了二元观念。不过萨满文化中的二元观念完全不同于现代西方的二元对立思维,其二元观念是两极“连在一起”的,作为整体的一部分而存在,有相克的一面,也有相生的一面,与中国传统哲学中的阴阳观念相通。这说明什么?东西文化本来就是相通的!

有研究指出,至少在过去四万年,二元化概念就在人类社会牢固的建立了起来。此外神话学也提供了人类早期二元观念不同于西方二元对立思维的证据,不可思议的是,《易经》的作者也如古欧洲人一样用不同的动物表达二元观念,且同样是用马和牛表示《易经说卦传》中说,“乾为马,坤为牛”。人类根深蒂固的二元观念,自然会催生出多种表达二元观念的艺术形式,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表达阴阳相生相克的太极图。作者选取它作为研究东西二元概念演变分化的切入点,真是抓住了关键!

提出某个假设并没有什么难度,难的是有没有大量实物证据作为佐证,还是把只假设建立在推测和猜想上。证据不会骗人,足够的考古证据就会组成证据链。我们今天搞研究,比古人幸福多了,古代哪有接触这样多全国世界考古发现的机会?作者通过大量的证据基本可以证明:太极图“阴阳鱼”的原型不是鱼,而是蛇——具有神性、代表生生之道的灵蛇。

于是可以可以给太极图下个定义:太极图是代表一阴一阳生生之道的灵蛇盘绕而形成的符号我在此简略的提一小部分书中的资料,约24000年前的西伯利亚就发现了蛇与螺旋联系在一起,约8500年前的土耳其有类似太极图的印章,约6500年前罗马尼亚出现了反向蛇盘纹——边缘开放的太极图,约68005000年前在乌克兰出现了大量的太极图纹饰,而在彝族文化中,太极图叫输必孜,输必孜是音译,其本意就是缠绕在一起的两条蛇(龙)。作者经过考证,几乎可以肯定:南宋阴阳鱼太极图来自藏羌彝走廊的四川地区。中国早期与世界接触,可以追溯到极早期的旧石器时代晚期,彩陶、冶铜术、家培动植物绵羊、黄牛和小麦等文化因素,称为中外早期接触的最醒目标志,而中外早期接触的通道在中国北方以北的欧亚草原,而历史上的“丝绸之路”是后形成的,张骞通西域之后完善巩固,逐渐取代了草原之路沟通东西的地位。

所以,四千年前乃至更早,欧洲多瑙河到中国黄河之间就有一条贯通欧亚大草原的文明大通道,基于彝族和西方太极图的大量的、实质性的相似性,我们完全可以推断:西方传到中国的,除了以上那些,还有太极图,从黑海西部,到中国西南部山区,到中原,再到中美洲。起码可以说,西方早期文化,是和我们有深深的相似性绝不同于深深陷入二元对立思维现代西方,所以他们就是中国文化的亲戚。

本书最可贵的,就是作者以太极图等为例,说明白了人类二元观念的起源与分化演变,由此而形成了世界东西文化的分野。在文化沟通这方面,中国确实是人类文化的榜样。从人类文化交流史来看,域外的一切优秀文化均在中国生根发芽成长,究其原因在于域外优秀文化能在中国找到其生发的土壤。为什么?因为中国的二元观念不是对立的,海纳百川,兼容并蓄,对外来文化,它尊重其初心,尊重他们做出的努力。反过来,西方现在能接受理解中国文化吗?——不摆脱二元对立思维,就永远不可能。只会形成明的暗的对抗论、冲突论、崩溃论包括崛起论,中国崛起论本身亦是对抗思维语言,——没有衰落哪里来的崛起,崛起的同时肯定有一批比中国矮的差的国家才能称之为“中国崛起”吧?二元对立思维的逻辑是,崛起了强大了就会对抗争斗,那么总会有一方衰败甚至崩溃。

以太极图的流传脉络为佐证,作者的研究,为东西文化的理解与融合提供了共通的通道,换言之,东西文化可以打通!因为二者本来就互通过!不超越二元对立思维,东西方的对话就是自说自话,或者是想改造、支配或去“颜色革命”另一方。我们必须寻找确认出人类文化的初心,而这个初心在人类智人时代就已经建立完善、广泛存在。

“东方有圣人出,西方有圣人出,此心同,此理同”,不仅仅是一句口号或空话,必须在实践中落实、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践行,而圣人不是高高在上远离人间疾苦、脱身人民期待、违背人性梦想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一念可以为圣,一念亦可以为魔,凡是正确理解自然、理解世界、理解人的追求意义而付出的努力,都是圣贤的初心和实践不要鄙视早期的智人,将之与愚昧落后画等号,几千几万年后的人们看现在的我们,同样也是野蛮落后。无论他们在哪儿,都属于人类的祖辈,他们做了他们能做的针对世界本源的理解与实践,反观我们当今尖锐对抗性的思维和行动,又有什么可以骄傲和自夸先进的呢?

中国文化不是狭隘的地域文化,中华民族本来就是多文化、多种族、多血缘融合的结果,焉知西方智人没有经过欧亚大草原通道来到中国与我们先祖族群融合?炎黄时期不也有周边少数族群加入到华夏民族吗?这是个严肃的定位问题,民胞物与难道只是忽悠人的口号吗?为天地立心,天地之下难道有偏心?只为中国这片天地立心?

因此,我们不要轻视上古,我们也不要轻视国外作者在基辅比切尔洞窟修道院,看到众多的东正教苦行僧,死后肉身不朽,目前保存有125具。虽然不能用肉身不朽这个标准来衡量是否得道为圣贤,但是起码,我们不能以中国有此现象而自觉高人一等,自鸣得意,视国外为蛮夷落后之地。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尊重这些先贤做出的努力!当初禅宗五祖与六祖对话,故意刺激六祖,祖言:“汝是岭南人,又是獦獠,若为堪作佛?”慧能曰:“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獦獠身与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别?” 这段话正可以为西方的肉身不朽者们做一结语。何况,我们翻译西文,将之命名为修道院”本身就已经与东方文化相通相合西方人民也在追寻探索大道,也在修道,行道,地有东西,道岂有东西?大道难道是某群人某个民族可以专属垄断的有志于道者,当然就都是同道。

西方文化在历史上影响过中国的话,既不稀奇,也不丢人,如果我们热衷于论证这样那样“天下观”、“世界观”、“大道观”,却只承认天下我最好,好的东西必须都是我的或必须源于我的,这样的襟怀何以谈天下?无论最早人类源于非洲或其他哪里,并不是关键;无论历史上哪个地域文化曾经先进也不是关键,都属于一个家庭——地球,或者说天地。

人类的数万年的文化“并存而继起”,既是分化,也是接力为什么只愿意接受中国“每一棒都是领跑者”呢?我们天天说西方二元对立如何不好,上述思维本身是二元对立思维的反面例证。

礼记·曲礼上》:“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作者的研究发现,太极图是西方传到了东方,四五千年前,八卦(角)应当是沿着欧亚大陆“T"字形文明大走廊,从东方传到了西方。到了现在,中国提出了“一带一路”倡议,从文化的层次看,属于中国的“人道文化”反哺西方,作者指出:

西方二元对立观念及建基于其上的文明体系是人类阴阳观念的异化形态,具体发生在四、五千年前的两河流域,随着信仰《旧约》的一神教的发展而发展;中国文化是人类文明主根萨满文化的继承者也是其阴阳观念的继承者。约在春秋战国时代,中国先哲在阴阳观念的基础上建立了内圣外王一以贯之的道统,那是人类最为高度发展的文明成果。

因此,中国文化继承和升华了人类智人走出非洲的文明成果在周代就摆脱了萨满文化的神话传统,通过由巫及礼的理性化重构,完成了人类文明的人本主义革命,创造了以人为本的“人道文化”,西方的发展呈断裂式,在文化上讲是在二元对立思维的基础上将人类古老的神话传统固化了,直至今天,整体上说依然是以神为本的“神本文化”。

上述结论是多么的简练精辟!所以,人类文化的初心,在智人时期的全球同质性文化,即阴阳和合——和平文化才是人类文明的真正底色。

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必须超越二元对立

当下中国提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欲构建共同体,必须超越二元对立的思维与实践。也就是说如果不能超越二元对立思维,这个设想与实践就会落空。一方推心置腹讲共同体,另一方盘算着搞对抗,那怎么能行得通?

文化与观念不是大力“输出”就能被接受的自己觉得好,别人不一定认同。如果缺乏共性的着力点,只是漫无目的的大力宣传,必定是事倍功半。金庸在小说《白马啸西风》中描述了这个现象,唐朝打败了不服教化的高昌,但后来是这样的:

“唐太宗说,高昌国不服汉化,不知中华上国文物衣冠的好处,於是赐了大批汉人的书籍、衣服、用具、乐器等等给高昌。高昌人私下说:野鸡不能学鹰飞,小鼠不能学猫叫,你们中华汉人的东西再好,我们高昌野人也是不喜欢。’将唐太宗所赐的书籍文物、诸般用具、以及佛像、孔子像、道教的老君像等等都放在迷宫之中,谁也不去多瞧上一眼。 

 小说结尾,李文秀骑着白马慢慢回到中原,

“江南有杨柳、桃花,有燕子、金鱼……汉人中有的是英俊勇武的少年,倜傥潇洒的少年……但这个美丽的姑娘就像古高昌国人那样固执: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 

所以,想让别的文化理解你、认同你,本身就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仅仅一个“旧习惯”本身就是大障碍连共同语言都没有的话,怎样去理解你呢?

中国的“王道”不是二元对立——尽管今天距离“王道”还很远,所以对西方而言,我们可以很坦然的说,“中国一不输出革命,二不输出饥饿和贫困,三不去折腾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因为我们的输出不是掠夺和利用,而是好的道路好的理念要惠及更多人,更多地区。为什么?因为如此合于天道。

因此说,中国大统一实现的过程是文明推广的过程,是与被统一国家的人民共享文明成果的过程,也就是“正身之德,利民之用,厚民之生”。在此基础上形成的国家和文化认同,才是中国大统一能够实现和人民向往统一的根本原因。”

中华文明对原居住族群没有以种族灭绝、文化灭绝的方式去扩张领土、掠夺资源,而是保障原住族群的生存权和发展权,尊重他们的信仰和生产生活方式,进而形成中华文明的历史文化和政治认同

同理,与中国的种族认同与文化认同形成经验类似,人类命运共同体”叶瑛士是共享文明发展与文明成果的过程,是超越对立对抗思维的实践过程,也是周总理强调过的求同存异的过程而这个枢纽,就是求同而这个求同,除了现实中的利益求同,还必须有文化上超越性的求同没有它就不会成功,基础太松散,经不起风雨。

比如“一带一路”不仅仅是经济上的互助互利,在文化交流沟通上还是个短板,不要靠“伪史说”升起傲慢鄙夷的心态,堵上东西交流的通道,起码对智人时期的世界文化遗产,我们应该欢喜赞叹。所以一带一路”在文化上,用通俗的中国观念说,就好像是回去串亲戚是传承上的“旁系先祖先辈”,在血缘上可以强调直系重要,在文化上中国从来都是好人请上座,尊敬礼拜之,中国文化守正不移,且从不封闭,是开放的文化观,这真是我们的幸事,也是我们必须坚持的传统。

作者提到乌克兰博物馆大量文物保护不易,经费不足陷于窘迫,我个人觉得中国应该开设“全球文化(东西文化)共源互通研究——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文化基础”专门项目,下设若干子项目,不限时间,不限国家,都可以申报研究方向,获得资金和全球各地政府支持,不要做成一个课题,结束了就完事了,哪怕有反对声音,也去资助——观念上的改变最是困难的,有反对、有疑惑就鼓励更多的研究者去给他们解惑嘛,不在世界范围内形成一股宣传、超越二元对立观念的力量,反思的力量,我们的努力,哪怕是善意的,也难免总会被怀疑和扭曲。比如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加强努力:

一、中国设立“一带一路”文化保护基金,资助各国的重要文物保护与场馆维修保护。

二、设立“一带一路中的太极图——中国与西方的文化互通性研究”子项目,发动国家和机构和中外专家学者,对沿途的文物发掘整理、文献资料汇总分析、实物证据搜集分类做更大范围、更加深入的研究,形成不同阶段的报告。

三、开展中外文化互通性的民间交流渠道,如文化寻亲旅游专线或相互认证的旅游子专题、文化共通地结为文化亲缘城市,构建文化交流便捷通道,等等。

四、对世界性的二元观念分化演变研究项目做出基金资助和人员组织,加强对“一带一路”范围之外的世界其他地区考察性研究支持,不求一步到位,但求踏实进步。

综上所述,我们想建立一种超越二元对立的世界格局,就必须做好超越二元对立思维的文化建设,这就是先贤孔子说过的“正名”,“名不正则言不顺”,相比国外,我国对跨国跨地区的文化研究开展太少,无论是资金还是人员本书的研究费用还是出自于民间资助,这确实与我国未来的愿景和地位不相符,中国文化不仅仅是中国的,也是属于全世界、全人类的!同理,其他人类文化也是属于全世界、全人类的,都是我们地球家园——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宝贵遗产,都值得尊敬、赞叹与珍惜!

只要牢记这个发心与初心,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必能沟通,必能成功!前提是,我们要敞开自己的心胸,睁眼看世界,这个过程,从魏源、林则徐开始,到现在也远未结束。直到今天,我们还处在文化自卑的阴影之下,跟在西方二元对立的概念体系后边跑,近年来随着国家实力加强,有的人有意无意走上了文化自大之路,亦不可取。包括现在讲的软实力也是对抗性思维,其实,民心才是最大的软实力如翟老师如此的行履一样,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虽然不入“主流”学术圈,但知道该做什么,该做什么就去做而已!愿不虚发,愿不落空,必有成果!天地间这个道统是不会断绝的!所以,真诚的为人民、为世界人民谋幸福,建立超越二元对立思维的文化交流和沟通方式方法,老老实实去做水滴石穿式的实事,秉承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成功不必在我的乐观胸怀,则于国、于民、于世界善莫大焉! 


(翟玉忠先生新著《人类文明的基因:人类二元观念与世界文化的分野》(图文版),2017年10月由中央编译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网友可以通过当当等网站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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