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文化史上,几乎没有什么事物像河图、洛书这样过去一千多年来聚讼纷坛,莫衷一是。直至现代,学者们还要不断地“破译”它们。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什么呢?笔者认为,以下三方面的原因是最主要的。 一是河图洛书图形早佚,北宋以前只保存对两图数字序列的陈述;二是至晚在战国时代河图洛书的图与说就已经相脱离,使人们除了面壁玄想以外,几乎没有办法弄清楚两图的实际意义;二是保存在今天《管子》一书中河图说和洛书说被两两拆分为四篇,依次是:河图说《管子·五行第四十一》、《管子·幼官第八》(该篇内容与《管子·幼官图第九》几乎全同,但顺序不同);洛书说《管子·四时第四十》、《管子·轻重己第八十五》。这种拆分进一步增加了后人理解河图洛书真义的困难。 学界较早发现在《管子》相关篇章中存在河图、洛书文字说明的是黎翔凤先生。黎翔凤(1901~1979年),字丹池,湖北黄梅人。1925年毕业于武昌师范大学,师从黄侃,专攻汉学。从1961年开始,在辽宁大学中文系任教,直至1979年去世。1962年,黎先生鉴于郭沫若《管子集校》的诸多不足,用一年半的时间完成《管子校注》,其考证之精深,非一般学者可及;《管子校注》一书在1984年由中华书局购得,正式校订出版则是在二十年后的2004年6月,距该书成稿已经整整四十年,距黎翔凤去逝也已经25年了。 在《管子·幼官图第九》的题解中,黎翔凤先生注意到《幼官图》实为洛书,《幼官篇》为其说。他写道:“《幼官图》与《幼官篇》文字相同,重复不合理,古人决不如是之愚蠢。以屈原祖庙及长沙轶侯墓画绢例之,《幼官图》是图。是照《幼官篇》文字绘图于壁,即用《幼官篇》文字说明之。《幼官图》即是此意。郭沫若误会文义,用文分列为图而不言五帝、五兽之形象,非是。且篇中数字之意义即用《洪范》,其图为《洛书》。各书有《洛书图》,而不知即在《管子·幼官篇》中。可知图不仅是画像,即黑白点亦为图。本图、副图亦有分别者。杨忱本先西方,次南方,次中方,次北方,次中副,次北副,次东方,由左而上中下,合乎绘画顺序,郭不知也。”[1]另外,在《管子校注》的序论中,黎先生着力强调了《幼官篇》居《管子》一书的“脑神经中枢,理论体系由是出焉”,“其数为洛书,‘图’比文字重要,全书每一篇皆可于《幼官》寻其脉络。”[2] 后面我们将会看到,黎翔凤先生错将《幼官图》误解成了洛书,《管子·幼官第八》描述的是基于五行历的时令,是河图数才对,《幼官图》当为河图;但黎先生注意到《幼官》在集中华文化之大成的黄老经典《管子》一书中的理论核心地位,这是了不起的。因为天文历法是中华文化的本根,《幼官》是对上古阴阳五行历的解读,其当然会成为《管子》“脑神经中枢”, “理论体系由是出焉”也就不值得奇怪了。 只可惜黎翔凤先生未将《幼官图》和《幼官篇》同天文历法联系起来,也没有能深入研究下去,否则中华文化的的这一精髓会更早地为世人所认识。我们要继续这种学术开拓,恢复河图洛书的本面目,还要从河图、洛书的流传历史说起。 注释: [1]黎翔凤:《管子校注》,中华书局,2004年,第182页。 [2]黎翔凤:《管子校注》,中华书局,2004年,“序论”第21页。 (本文摘自翟玉忠《斯文在兹:中华文化的源与流》,该书由中央编译出版社2014年3月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