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看到一篇帖子,认为没有嬴政,秦国也会出现另一个始皇帝统一中国,此帖还十分遗憾中国没有走上罗马分裂之路,否则就会成为今天的欧洲。类似逻辑很有市场,故行文驳斥。
嬴政统一中国是必然还是偶然的观点史学界有过类似争论,所谓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之分,争论至今没有结果,以后也不会有统一认识。那篇帖子大体属于后者,即历史唯物主义。
我更倾向唯心主义观点,认为没有嬴政,秦国不会出现另一个秦始皇,充其量出现春秋五霸时期的某个霸王。嬴政之所以与其它秦王不同,之所以产生一统天下的思想是环境和成长经历造成的,王宫里长大的王储不可能有类似嬴政的政治抱负。
嬴政9岁前背井离乡,饱受歧视,只要秦赵两国交恶,脑袋就随时搬家,东躲西藏、流离失所的经历自然让赢政有了统一天下的思想意识。13岁即位后,老娘整天养汉子,嬴政稍有不慎,仲父吕不韦和老娘的情人嫪毐就会取而代之,嬴政只好忍气吞声、积累抱负和才智,这些非常经历产生了非常性格,也就诞生了暴虐和伟大于一身的怪胎。
统一天下,不完全取决国家实力,更在于战略思想、战术智慧和执政能力。春秋以后,没有一个诸侯国企图取代周王朝君临天下,并非是实力不济,而是他们的战略思想仅满足于耀武扬威而已。
五霸时期,晋国最有实力和机会统一天下,但是连霸主都当得小心翼翼。当时周王朝发生内乱,晋国王君重耳非但没有胁天子令诸侯,反而帮助平乱,对周天子礼遇有加,展示了一个旧贵族的高贵品格。此后秦国靠商鞅变法崛起,远交近攻,同样做过人质的秦昭公具备统一中国的领袖气质,一度联合齐国分称东西两帝,齐国答应两天后,就毁约改回王君,秦国也觉得有辱名节,悄悄改称为王。秦昭公南征北战不假,却不是为了统一天下。比如秦国一度扣留楚王,连战连捷,占领楚国大片土地,本可一举灭楚,在诸国声讨和抗议之后罢兵回营,眼睁睁看着楚国恢复元气。再后在长平大胜赵国,即可灭之,最终还是停滞不前。秦灭周王国后,可以顺势称帝,至少可以将最弱小的韩赵两国灭掉,仍然没有作为。这些事例都说明雄心勃勃的各诸侯王心中根本没有四海一的思想。雄才大略的霸主都如此,何况那些一代不如一代的子孙。
没有赢政,除非吕不韦篡权,否则秦国连强势的国力都极可能白驹过隙。看看窝囊的子楚就知道他的后代会有什么作为。如果不是子楚即位,结果会更糟,因为保持了秦国强盛的功臣不是子楚而是吕不韦,他才是继承昭公的实际统治者。而且商鞅之后,秦国就开始排斥他国人才,吕不韦、李斯、尉缭只能为他国所用,秦国靠什么统一?命运只能同过去的霸主一样,随着英明国王的去世,国家开始新一轮衰落。
回头再说赢政,不论他是不是吕不韦的私生子,由于他没有接受过正统的王室教育,幼年饱受战乱之祸,少年又遭遇百般凌辱,才具备了一个开国帝王大开大阖、天马行空、雄才大略的素质。
按唯心主义观点,是历史的偶然成就了历史的必然。中国历史规律也证明了这一点,比如嫡传的皇帝们往往一代不如一代,超越祖先的要么是偶然的私生子,要么就是非嫡出的后裔,否则盛极必衰的怪圈规律不会打破。
中国绝大多数实现中兴的王朝要么靠权臣,比如西汉霍光、明代张居正;要么靠非嫡出的后裔出任帝王,比如汉武帝、光武帝、唐玄宗,要么就是篡权的外姓人比如战国时期的齐国田氏家族、后来的杨坚、赵匡胤。
赢政这个伟大的私生子,从降生到统一天下,无一不充满奇迹,没有赢政,秦国要么被外姓篡权否则从此衰微,难以统一中国,其他六国更难以统一天下,中国分裂状态还会持续下去,即便若干年后某个诸侯不小心统一了中国,统治者也难以实行赢政天才的郡县制度。按当时的社会趋势,最大的可能还是再度分封天下,如同之前的亚历山大或此后的西楚霸王、凯撒大帝一样。如此,中国将同罗马帝国一样走上国土破碎的不归之路。
赢政之所以伟大,就在于他天才的统一思想和保证中国永不分割的统一措施,从这个意义上说,嬴政是中国之父。
现在有人认为中国统一未必是好事,这些人总以现代的欧洲对比今日的中国。他们忘了分裂的欧洲是怎么崛起的。如果成吉思汗和子孙没有把华夏文明传播到欧洲,西方能产生最初的原始积累和早期的农业文明吗?如果中世纪的中国同欧洲一样贫穷落后、饮血茹毛、黑暗愚昧,文艺复兴可以凭空而来?
再可以假设没有中国的榜样和财富诱惑,大航海时代能开创吗?哥伦布也好、麦哲伦也罢甚至达迦玛哪一次大航海不是为了找到中国?更何况他们的航海的技术甚至航海的海图极有可能来自中国、来自郑和。
再退一步想,假设没有中国作用,欧洲依然崛起,谁保证中国一定是第二个欧洲,美洲古典文明的灭亡历史,大家心知肚明,分裂的中国就不能是第二个印加帝国吗?看看分裂的印度,分裂的东南亚,分裂的非洲。谁又来保证分裂的中国不是他们的翻版?
历史不允许假设,在欧洲文艺复兴以前,统一的中国是照亮人类前进的灯塔,是人类的文明之源和超越目标,是引领人类走向理想高地的原动力。没有人可以否定中国对世界的启蒙和榜样作用,无论是盛极一时的阿拉伯帝国,还是开创了大航海时代的欧洲群雄。
企图通过否定秦始皇来证明中国会更美好的说法不仅无知,而且无耻,他们不明白文明进步离不开尊重和继承,忘记了祖先昭示世界、引领世界的伟大荣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