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路瘦竹陪潘雯镜从金门公园的东头,直穿公园步行至西头海滩,再坐车回到家里,天色已黑。两人在附近小店吃了晚饭,不久就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下了。可是,睡了很久,路一直睡不着,于是有点心焦起来,慢慢地感到越来越心神不宁。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一般都发生在夜深人静应该安睡的时候。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时,他就设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如打开电视机,或在给钱瑾嬅的未结束的信上添写几句,或者找别的房客聊天,很快就将不宁的心神安定下来。但以后再发生这种情况时,发现越来越难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视画面,或写信,或聊天上,而必须付出越来越大的毅力,才能将不宁的心神收回来。 这天晚上就是这种情况。于是他想去隔壁找潘雯镜,但又一想,已经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妥。于是又挣扎了好一阵,他感到实在无力自拔,要去找潘的冲动越来越强烈,终于不能自制。于是他从床上爬起,轻轻地走到隔壁,又轻轻地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动静。稍等片刻,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动静,但这时他发现他的心神却恢复了安宁。于是就悄悄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他们一早就专门坐车去太平洋海边,在那儿玩了一整天。他就把前晚心神不宁的情况告诉了潘雯镜,但没有说出他走出房间敲她的门这个情节。 “你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潘问。 他就把以前发生过的情况大致描述了一番 。 “如果再发生这种情况,只要我还在这里,那就敲我的门。”潘说。 果然,两天以后的晚上,大家都已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样的情况又发生了。路挣扎了比上次更长的时间,但越挣扎越感到心烦意乱。最终还是起来敲了她的门。她已睡下,听到敲门声,就起来开了一条门缝,看到是路,就说: “你先回你的房间,我穿好衣服就过来。” 她很快就过来了。路开着门,正坐在室内唯一的一把单人椅子上,看到她走进来,就站起来迎向她,一边求她: “我又控制不了自己了,你能不能像哥们那样抱抱我?” 潘将房门关在身后,爽快地伸出双臂,将路轻轻地揽入臂弯,右手在他背上拍几下,磨几下,又拍几下……他顿时感到平静和温暖。顷刻,将身子移出潘的臂弯,一边说着“谢谢,谢谢!” 然后他们分别坐在椅子和床边上,面对面聊了一会儿,就互道“晚安”告别。 那个晚上,路睡了一个舒畅的好觉,做了一个意外的好梦!他梦到自己轻飘飘地飞到了高空的云雾之上,又发觉身边还有潘雯镜与他一起翱翔;只是与平时相比,她的身材显得苗条修长,脸庞娟秀细白,完全像是另外一个人,而不是潘雯镜。他们在空中飞啊飞……不知遨游了多久,他们来到地球边缘,坐了下来,就像坐在悬崖边上……当路把目光移向“悬崖”下方时,他醒了。眼前是黑夜,只见从窗外射进街灯的一丝光亮……在醒来的最初一刹那,他感到非常懊丧。不过事后,当他再回想起这个梦境的时候,心里又感到无比的惬意。 (选自美籍学者陆寿筠先生的自传体纪实小说《我的路》,该书对于理解起伏跌宕的中国近代史具有重要参考价值;陆先生代表作《道法社会主义:二十一世纪人类意识形态革命》,购买可加微信zhai200507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