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济社会有两方面利益——生产者利益和消费者利益。但没有什么比价格更能立刻影响双方的利益。因此，价格对社会整体是一个重大问题。按照儒家的理论，政府应以调节供求的方法均平物价，以稳定生产者的成本和满足消费者的需求。它的主要目的是摧毁所有的垄断，一方面以使独立的小生产者得到保护，另一方面使消费者得到保护。这样做可以防止中间商赚取大量的利润，而让买卖双方得到全部利益。最初，这一理论单纯是为了人民的利益，对政府的预算没有带来好处。后来该理论成为一种财政谋划，政府利用它获得了巨大的收益。然而，如果这种谋划成功地得到贯彻，它对社会是有益的，因为它只是拿走了大商人的利润，而减轻了所有人的赋税。保守的儒生们凭着统治阶层不涉经济领域这一原则，总是反对这种做法，他们说政府不应与民争利。但是我们应将政府预算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为君主自己，另一部分是为了整个国家。当然，对于君主个人来说，他不应从事任何赢利活动，不应与民争利。不过作为全体人民代表的整个国家，应被充许用最方便的方法得到收入。如果国家同少数大商人竞争，而减轻了大多数人的负担，这是获取收入以偿付公共开支的好办法。而且，如果行政管理做得像刘晏（1267～1331 A.K.或716～780 A.D.）那样好，就可以一箭三雕：国家得到利益；人民安享合理的物价；分配近乎平等。不过这样的管理不很容易，因此，王莽和王安石都失败了。这一理论适用于所有商品，但钱和谷是需要单独讨论的极其重要问题，所以本章只关注一般商品的价格。

当我们讨论儒教理论时， 必须参照儒家经典。《易经》上说：“损益盈虚，与时偕行。”【1】这里盈虚与供需相关。在前一种情况下，供给应减少；在后一种情况下，供给应增加。两种情况在不同时间都可能发生；或在不同地点同时发生；或同时同地发生，但涉及不同的商品。君子的任务是调节供求，使价格稳定。

《尚书》中有一段话说：“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万邦作乂。”【2】这是禹的商业政策。物品丰富时，供应方是充足的；但当什么也没有时，需求方就不能得到满足，于是供求双方的交互流通就是必要的了。比如，山区有木材储存，沿海地方有鱼盐储存，它们就需要互相交易。没有人可以只是得益者，他也必须是给予者。因此，行商的结果不仅是人民得到充足的食物，也使所有国家之间彼此怀有好感。这才是商业的道理。

按照《周礼》，政府银行的职能之一就是控制商品的供求。当求过于供、商品卖不出去时，银行按市价购买它们；当需求上升超过供给时，再按原价卖出（价格都预先仔细地记在每一商品的标签上）。在前一种情形下，生产者受益；在后一种情形下，消费者受益；但政府本身并不从交易中赚到钱。批发商必须从有司那里得到允准文件方可出售商品，这样就排除了那些商人从政府购得便宜货物、再高价出售以取利的可能。一般来说，价格下降后，会再次上升。因此，政府应只供应庶民的需要。【3】

在刘德（卒于422 A.K.或130 B.C.）保存的《乐语》中有一段说：

“天子取诸侯之土以立五均，则市无二价，四士常均，强者不得困弱，富者不得要贫，则公家有余息，恩及小人也。”

“五均”是掌管均平市场价格的机构名字。按照马端临的说法，古代确有这样的机构。虽然我们找不到关于它的史实，至少那是儒教的一种理论。

注释：

【1】《易经·损卦四十一》。

【2】《尚书·皋陶谟》，意为：让他们互通有无，调剂余缺。于是，百姓们就安定下来了，各个诸侯国开始得到了治理。

【3】参阅《周礼·地官司徒第二·泉府》。

（节选自陈焕章《孔门理财学：孔子及其学派的经济思想》，翟玉忠译，陆寿筠校；中央编译出版社2009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