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既需要政治上的独立,也需要学术思想上的独立,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支撑着国家的发展与进步,而学术思想的独立能为政治独立提供深层次的精神支撑和理论保障。历史证明:一个国家无论多么强大,一旦失去了学术思想上的独立自主和创新活力,就会走向衰败。20世纪后半叶的苏共和孙中山之后的国民党可说是极好的例证。 过去五百年来,西方基督教文明在宗教上的全球渗透并不十分成功,特别是在欧亚旧大陆,如中国和某些伊斯兰国家。但在学术思想上,它的渗透却“成绩斐然”,导致包括中国在内广大非西方国家学界“集体失语”。 新华社研究院2025年9月发表了题为《思想殖民——美国认知战的手段、根源及国际危害》的研究报告。在这份社会反响很大,学术界普遍冷漠以对的报告中,作者坦然承认:“在学术生产领域,这种失语现象表现为对西方理论范式的深度依附。剑桥大学2023年的研究数据显示,全球排名前100的大学中仅有12%的课程包含非西方知识体系。这种学术单极格局导致广大全球南方国家的学者被迫采用西方理论框架解释本土现象,形成严重的学术失语症。印度学者帕尔塔·查特吉曾尖锐指出:‘我们印度知识分子犹如学术买办,将欧洲理论进口到本土经验中加工,再出口给西方学术市场。’这种知识生产模式不仅使本土智慧被边缘化,更强化了西方中心主义的知识等级制。”事实上,非西方国家的太多知识分子不是“犹如学术买办”,就是学术买办。 一位学者,引入西方一本书,乃至一个学术概念就可以在中国成家立派;连中国本土学术也是按西方学理被重新“定义”和“整理”;更有甚者,有学者宣称自己深入农村研究几十年,可他们推出的问题解决方案却来自西方,结果当然是无功而返……针对学术界被西方严重渗透的现实,国家提出加快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把中国本土学术从西方思想殖民中解放出来! 既然是自主的知识体系,肯定要以中国本土学术为基础——这是我们应对西方思想殖民的必然之路。因为当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基于中国历史文化现实,社会主义的公有制和集体主义也深深植根于“天下为(读作wèi)公”“以民为本”的复杂治道。 就在这一点上,大多数中国人文学者不能接受。他们依据西方中心主义的知识等级制判断:只有西方的才是现代的,中国的都是传统的。也因此,不少系统研究中国本土学术者被贴上了“文化保守主义”“文化原教旨主义”的标签。 不幸的是,西方的历史背景和现代化路径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发展道路大相径庭,中国有的西方没有,所以诞生于西方的概念体系不足以描述中国现实。比如中国共产党这种代表人民整体利益的政治核心——在中国古典政治理论中称为“中”或“极”——不仅体现在政治上的领导地位,还体现为学术上的领导地位,这类组织在现代西方政党政治中是缺失的,也没办法用西方学术概念描述它。所以中国学者只能说中国共产党不同于美国的共和党或民主党,也不同于西方政治观念中的专制或威权政治(组织),他们却不能从学理上指出中国共产党作为国家领导核心的根本特征,乃至公开否定党在学术教育上的领导地位,鼓吹“教授治校”“专家治校”。 只有极少数学者愿意承认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界的上述窘境。最近,一位长期研究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教授同笔者谈及中国现代化的短板时指出:“我的判断是,民族独立或国家独立,包含着政治独立、经济独立和文化独立。前两者,中国都解决得不错,但文化独立是短板。所以,我说这是中国知识界对不起国家的重要方面。这里,既有‘死人抓住活人’的问题,也有‘洋人抓住华人’的问题。传统不能丢,但文化原教旨主义实在要不得。目前,传统文化原教旨主义,似乎过头了。” 请注意,这位眼光非凡的学者已陷入了西方为我们设置的学术陷阱。他将中国文化称为“传统”,并认为其中多有糟粕。他说:“我们要珍惜传统资源。但我也不认为,中国传统政治资源都是那么的宝贝——有精华,糟粕也不少。近代以来,如果走一些传统文化原教旨主义者所倡导的那一套,行吗?所以,我不是在做政治正确的表态:正路还是马克思主义与中国实际相结合!” 这位学者忘记了:中国文化一直存在,从五千年前不间断地绵延至今。它不仅是一种传统,更是不断赓续的现实,是与现代西方文化并存的文化形态;西方现代文化中也有很多糟粕,但我们并不能说研究西方学术就是“西方文化原教旨主义”。 如果满足于玩弄“和平”之类的概念,不能从中国传统文化中提炼出完整话语体系,我们就无法深入理解“中国实际”,只能停留在“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不能完成“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艰巨历史任务。 从长期看,只有中国本土学术概念能解释中国现实!但依据具体实际进行“中国化”,是我们成功引入包括马克思主义在内的西方优秀文明成果的前提。如果我们否定这两点,不是陷入教条主义、本本主义,就是陷入言之无物的玄谈——这是过去一百多年来中国人用血的教训换来的经验。 当务之急,是集中全国力量,复兴厚积五千年的本土学术,并在此基础上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只有拥有了自主知识体系,我们才能结束对西方理论范式的依附,实现学术独立。也只有实现了学术独立,中国学人才能极大贡献于人类文明!因为,从生活方式,到政治经济范式,再到全球治理,五千年生生不息的中华文明为世界提供了可持续发展的新愿景!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何况目前中国现代化进程中存在着致命的短板——学人敢不奋起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