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第九期刊载《寄自疆场的家书》一文,探讨在高中历史课后作业中,学生模
拟古代情景,撰写一封家书的相关问题。如果我们要问:古人离开家乡,远赴外
地,用书信与家中联系,早期的情形如何?有没有实物的发现?历史学者会说:
请看云梦睡虎地4号秦墓出土的两封木牍家信。两件木牍的正、背面均有墨书文字
,字体为秦棣,共计五百二十七字,绝大部分清晰可辨。这里就将两封木牍家书
的释文抄录于下:
一、11号木牍
4号墓出土的11号木牍,正面有墨书秦棣五行,二百四十九字。其释文如下:
二月辛巳,黑夫、惊敢再拜问中,母毋恙也?黑夫、惊毋恙也。前日黑夫与惊别
,今复会矣。黑夫寄益就书曰:遗黑夫钱,母操夏衣来。今书节(即)到,母视
安陆丝布贱,可以为襌裙襦者,母必为之,令与钱偕来。其丝布贵,徒〔以〕钱
来,黑夫自以布此。黑夫等直佐淮阳,攻反城久,伤未可智(知)也,愿母遗黑
夫用勿少。书到皆为报,报必言相家爵来未来,告黑夫其未来状。闻王得苟得
背面六行,被墨染黑一处(文字已模糊不清),现尚可辨识的有一百一十字。其
释文如下:
毋恙也?辞相家爵不也?书衣之南军毋……不也?为黑夫、惊多问姑姊、康乐孝
须(嬃)故尤长姑外内……为黑夫、惊多问东室季须(嬃)苟得毋恙也?为黑夫
、惊多问婴记季事可(何)如?定不定?为黑夫、惊多问夕阳吕婴、匾里阎诤丈
人得毋恙……矣。惊多问新负、妴得毋恙也?新负勉力视瞻丈人,毋与……勉力
也。
二、6号木牍
4号墓出土的6号木牍,正面有墨书秦棣五行,87字。木牍的下部已残。释文如下
:
惊敢大心问衷,母得毋恙也?家室外内同……以衷,母力毋恙也?与从军,与黑
夫居,皆毋恙也。……钱衣,愿母幸遣钱五、六百,布谨善者毋下二丈五尺。…
…用垣柏钱矣,室弗遗,即死矣。急急急。惊多问新负、妴皆得毋恙也?新负勉
力视瞻两老……
背面五行,81字。木牍的下部已残。释文如下:
惊远家故,衷教诏妴,令毋敢远就若取新(薪),衷令……闻新地城多空不实者
,且令故民有为不如令者实……为惊祠祀,若大发(废)毁,以惊居反城中故。
惊敢大心问姑秭(姐),姑秭(姐)子彦得毋恙……?新地入盗,衷唯毋方行新
地,急急急。
两封木牍家书均谈到秦统一六国战争的情况。从11号木牍所记「直佐淮阳,攻反
城」、6号木牍所记「以惊居反城中故」,与《史记》的〈白起王翦列传〉、〈秦
始皇本纪〉中的相关记载对照,可能就是秦灭楚的战争。至于这两封家书还透露
哪些信息?历史学者黄盛璋在〈云梦秦墓两封家信中有关历史地理的问题〉(载
《文物》1980年第8期)一文中有所介绍,亦摘录于下:
第一信系黑夫和惊两人共同写给中的,第二信系惊写给衷的。衷就是中,应即4号
墓墓主。两封信都是向他们的母亲要衣、布和钱。两信的开头除了问候中外,就
是问「母毋恙」。从两封信来看,黑夫、惊和中是同母兄弟。
黑夫和惊都从军淮阳。第一信说,「前日黑夫与惊别,今复会矣」,是由别而相
会;第二信说:「与从军,与黑夫居,皆毋恙也」,是更由会而同居于一处。但
黑夫和惊写第一信时,「直佐淮阳,攻反城久,〔死〕伤未可知也」城尚未下,
还在战斗之中;第二信惊已经「居反城中」。写第一信的日期是「二月辛巳」,
向家庭索取「襌裙襦」即夏衣。第二信没有书写的日期,信中就说需要「布谨善
者毋下二丈五尺」,依商鞅量秦一尺=23.1厘米,25??3.1=5.775米,仍只能做
一套襌裙襦。信中还表明了急需的心情:「室(实)弗遗,即死矣,急!急!急
!」他们从军可能在冬天,穿的是冬衣,天气热了需换夏衣。第一信还说只要给
黑夫带钱来,自己就地实布缝制就好了,这时还在二月,不那么急;写第二信就
急成那个样子,大约是由于天气转热,衣着必须换季。从这情况推断,写第二封
信,应在三月以后快进入夏季之前,弄清楚这点,对于推断攻打淮阳的时间,是
很有帮助的。
第二信说:「闻新地城多空不实者,且令故民有为不如令者实」,「新地入 ,
衷唯母方行新地,急急」。行是离去之意,只能避开,不能就「 」,这说明衷
和其母必住在新地。衷是4号秦墓的墓主,并且入葬时距收到两封家信的时期应该
不远,所以才把两封家信入殉,这样,今日墓葬旁的云梦古城就是秦时的新地城
。从新地城的得名和信上所说的情况看,它应是秦取楚安陆后,在新得的楚地上
建筑的,因为新地城「多空不实」,就把逮犯法令的「故民」迁到这里以充实之
。
第一信说:「母视安陆丝布贱,可以为襌裙襦者,母必为之」,11号与14号秦墓
都出土有「安陆市亭」陶戳的陶罐,墓主应为此古城居民,因购买这些陶器的首
先就是安陆的居民。第一信要其母去安陆看看丝布贵贱,其母不可能舍近求远,
所以此云梦古城应该就是秦安陆县城。
(以上数据系由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陈昭容女士提供,谨志谢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