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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玉忠:国无学不立——中国学术版图全境沦陷于西学 
作者:[翟玉忠] 来源:[作者惠赐] 2021-08-28

  国无学不立。

 

 学术如灵魂,一个国家没有自己的学术,如同一个人没有灵魂。

 

  多年以来,笔者沟通经子、综合百家,欲重整文化山河——复兴中国古典学术体系,。

 

  整合墨家与名家,阐发中国古典逻辑学,作《正名:中国人的逻辑》(2013年)。

 

  整合法家与黄老道家,阐发中国古典政治学,作《道法中国:二十一世纪中华文明的复兴》(2008年)。

 

整合道家与儒家,阐发中国古典伦理学,作《礼之道:中华礼义之学的重建》(2014年)。

 

深入黄老道家,阐发中国古典经济学,作《国富策:中国古典经济思想及其三十六计》(2010年第一版,该书韩文版由韩国The SOUP Publishing Co.于同年出版;2018年第二版)。

 

深入儒家,阐发中国古典智慧之学,作《性命之学:儒门心法新四书阐微》(2014年)。

 

深入《战国策》、《鬼谷子》,阐述内圣外王一以贯之的平天下策纵横之学,作《说服天下:<鬼谷子>的中国沟通术》(2018年)。

 

……

 

然而,所有这一切,都被大学拒之门外。一些唯西方马首是瞻的教授宣称:只有西方存在系统性学术,中国只有思想碎片——中国无学,唯西学是学!

 

这些先生们不懂得:中国古典学术源于超越神话信仰的大一统政府,其统一的官方知识体系(王官学)政治经济与社会教化相统一、内在修养与外在功业相统一,自然规律与人生规律相统一——与源于私人学术,主客二元对立,俗圣二元对立,政教二元对立的主流西方知识体系比较,中国古典学术具有高度系统性,哪里是什么“思想碎片”!

 

中国古典学术体系既十分古老,又高度发展。从政治经济诸领域,至少两千年前就有了诸多现代性特征。这是因为,庞大人口、广大地域的政治共同体产生了高度复杂化的治理方式及相应的学术体系。反观西方,直到近代才走出长期封建割据的局面,民族国家统一的要求催生了更为复杂的政治经济调节机制。

 

陕西师范大学国际商学院经济学系缐文教授的新著《永远的常平仓:中国粮食储备传统的千年超越》,贯穿古今中外,对常平仓这一逆周期宏观调节政策作了广泛深入的研究。在分析其现代性产生的原因时特别指出:“当传统农业社会的中央和各级政府对经济社会负有公共领域的责任时,其在历史中发展而出的常平仓体系事实上已经具有了‘现代性’ 从经济学的视角考察,这样的政策容含着浓厚的宏观经济学味道——国家在努力建立一个有效的干预系统以及与之相适应的制度结构,通过缓冲籴粜等操作‘熨平’因气候变动(若不考虑其他因素)而引发的经济波动。虽然此种波动与现代经济体系波动的原因不尽相同,但其相机行事、逆周期调控的基本政策取向与现代经济学在本质上并无区别。在欧洲,类似的思想与政策即便是在改变欧洲中世纪支离破碎局面的民族国家逐步形成过程中也并未伴随出现,只是到了17 ~18世纪西欧国家为打破封建割据开始大力推进国内经济一体化和国际贸易时,才产生了国家对经济生活的政策干预体系(典型的如‘重商主义’)。1601年,英国有了近代意义上的《济贫法》,这同中国古代的宏观福利思想与政策实践已相隔甚远。资本主义制度在欧美逐步确立后,古典市场经济模式长期占据主导地位,20世纪20~30年代,西方社会爆发空前大危机,国家逆周期干预经济的理念和宏观福利思想才以系统的理论形式出现在以‘凯恩斯革命’为代表的宏观经济学体系之中。”【1

 

缐文教授甚至分析了常平仓政策产生的哲学基础,专作“常平的经济哲学之源:《管子》的经济世界观”一节,可就是一字不提以《管子》轻重诸篇为基础的中国古典经济学轻重术本身——只见术(树),不见林——因为西式教育体制早已将中国古典学术排除在现代学术视野之外!

 

不承认本土学术,中国将失去文化主体性。如此,我们和印加人有何区别?印加人并没有被西方殖民者杀光,只是他们的后人多忘记了自己的文化、信仰了天主教!

 

过去一百年的历史表明,西学救不了中国。即使引入西学,不经过本土化改造,也会沦为本本主义。实事求是的本土派与本本主义的国际派之争,贯穿整个波澜壮阔的近代史——这一过程发人警醒,触目惊心!

 

今天,西化的人文社科学术之空疏过于宋明。学人不仅不能解释现实,更不能指导未来。举世瞩目的中国经济奇迹不是因为学界的理论指导,而是由于各级官员脚踏实地、实事求是地艰苦探索和实践。邓小平同志“不争论,大胆地试,大胆地闯”的思想构成了中国改革开放的起点——道在政、不在学久矣!

 

宋明理学家还能平时袖手谈心性,现代学人连心性智慧都不谈了,只会空说与现实脱节、调成各式心灵鸡汤的西方话语——结局是我们的话语权旁落,软实力流失。

 

暑期大雨漫天,彷徨陋室。与友人论及“建立基于中国本位、世界易接受的知识价值体系和文化传播体系”,深感路阻且长。

 

中国大学满是西方学术体系,学人大体只会以西格中,结果多是“西是中非”。中国数千年来坚持崇德报功,选贤与能的选举制度,只因不同于西方基于党派竞争的自由选举制度,就被骂为威权政治,不民主,专制……

 

悲夫!1895年甲午战败后,学界目睹奉行“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洋务运动的破产,痛感中国从科学技术到政治文化一切不如人,将目光投向西学,一路向西,至今不见回头!

 

一千多年前,唐代司空图(837~908年)感叹河湟地区因长久失陷于吐蕃,人人学胡语,民不思归的境况——作诗云:

 

一自萧关2起战尘,

 

河湟3隔断异乡春4

 

汉儿尽作胡儿语,

 

却向城头骂汉人。

 

当今中国学术版图全境沦陷于西学。即使中国文化研究本身(国学),不是史学化、(理性)哲学化,就是作为西方学术其他各科的研究对象被任意肢解。经典失去权威性,神圣性,人类历史上罕有的、中国数千年绵延不绝的经史传统被拦腰砍断。经典作为国人安身立命、安邦治国的根本鲜有人系统研习,学人知否?知否!

 

21世纪中国学林众生相,实同于司空图时代的河湟愚民。真可谓——

 

一自甲午战败后,

 

群儒临阵降为奴。

 

国人尽西人学,

 

反骂祖国不民主。

 

(翟玉忠,北京大学中国与世界研究中心研究员,中信改革发展研究院研究员,新法家网站中英文版总编辑,大《六经》工程总编辑。)

 

注释:

 

1缐文:《永远的常平仓:中国粮食储备传统的千年超越》,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0年,第83~84页。

 

2】萧关:古关塞名,在今宁夏固原县北。

 

3】河湟(huáng):黄河与湟水,指河西、陇右地区。

 

4】异乡春:安史之乱时,边防空虚。吐蕃乘机于广德元年(763)侵入大震关,兰州、秦州等河西、陇右地区失陷。贞元六年(790),吐蕃陷北庭都护府,安西阻绝。所以司空图有异乡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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