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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寿筠:缘起无尽,万象求衡 
作者:[陆寿筠] 来源:[] 2021-08-10


“道”, 除了指称终极真相,在中国传统话语里,又常常用来指称经验世界的总法则、总规律。所以,中国传统中道家所论之道,既是超越万物,又是超而不脱、越而不离、真正统摄万物、一以贯之的。“道”对于经验世界的认知,概括地说,就是“多维整体动态平衡”,也可以称为道信仰所含之“终极理性”。


1) 人化世界之缘起性:终极理性之核心本源

在所有对于世界终极本相的描述中,笔者以为,东方佛教的“缘起性空”说是最简练、最准确、而又最具有实践指导意义的概括。按笔者的理解,在潜在着无限可能性的超验混沌之中,只是由于某些因缘的聚合才生起了具有意识心的人的形相,然后是这些无限可能性与人的意识心(无限可能性之中的一种)的因缘聚合,才生起了我们眼前的这个人化世界。所以,人化世界,包括其整体和一切局部、万事万物、人的心识及其认知能力这些种种形相,都是因缘聚合的结果。既然都是缘聚而起,那么一旦缘散,一切就都落空。但是,这些形相在具有执着心的人们面前是那样地实在,那个执着心是人生一切痛苦的根源,无论是执着于一己得失、还是执着于人类“我心”所化现的物化世界。而去除执着心的觉悟者则能透过这种种“实在”体悟到其毕竟空的真相。

2)人化世界之多维整体性、动态平衡性:终极理性之基本原理

人化世界之多维整体性、动态平衡性这两大特点是由其得以生起之因缘决定的,具体地说,就是由人意识之有限性(相对于人意识所本之超验混沌的无限性)和层次递进性决定的。老子《道德经》中所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一语就包含了人化世界的这两个特点。

多维整体性:多维人化世界的一个基本维度是人的意识结构和意识结果的层次递进性。首先,在直观层次上,人的意识结构和能力的有限性已经决定了,人化世界是以相互有别的万事万物的拼合凑集、而不是像终极本相那样毫无分别的圆融一体的形相显现的,也就是说人已经将原本一体的世界碎片化了。然后人们从宏观和微观两个方向上力图超越直观层次、不断扩展化现出更广阔的认识领域。但无论有限的人意识如何无限地扩张着人化世界、同时又无限地、人为地将其割裂成多少万事万物、多少宇宙、星系、星球、物种、分子、原子、光子,电子,中微子,玻色子,等等,整个人化世界归根结底仍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整体性就是不可分割性。也就是说,任何分割都是人为的,是一种远离本相的扭曲。但是这样无限扩张的碎片化还只是扭曲的开始,还只是空间维度上的碎片化扭曲。

笔者曾经指出,人的意识能力的有限性决定了其意识结果的渐进性,即从单纯感性直观的本初层次、到理性升华、再到感性理性反复综合的诸多层次的逐层递进。这里所说的层次还仅仅是指空间规模上向着宏观和微观两个方向上的层次递进。除此之外,笔者设想,由于人意识的有限性、和意识对象在多重意义上的无限性,必然还有更抽象意义上的层次递进。如下文将要讨论的从感性直觉、到理性思辨、到综合直觉,即不同认知方式及其复合交融而成的诸多心识层次之逐级递进就是一例。从形下到形上的升华则是抽象的层次递进的又一例。综合而言,人的意识结构和意识结果是在众多维度的众多层次上相互扭结、交融递进的。但无论有限的人意识将无限扩张着的人化世界人为地割裂成多少维度、多少层次,整个人化世界,作为圆融为一的终极本体的一种特殊显现,归根结底仍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这就是人化世界的多维整体性

动态平衡性:上面说的“人为”割裂、扭曲是无法避免的,因为那是人的天生有限性决定的,但是必须予以正视、承认、并且尽可能地补救。首先是承认人为分割造成的多维性、层次性、和被分割而成的万事万物的可分性、独立性仅仅是表面的,是虚假的,同时承认世界的深层整体性,然后在人为分割的伤口刀痕上作补救。这正是中国道家的阴阳平衡学说显现出其高明智慧之处。

“万物负阴而抱阳”,按笔者的理解其意思是:这些由人为分割的刀痕所界定的万事万物(包括维度、层次等)具有阴阳两重性质:其表面上相对的自立自为性是为阳,刀痕下面依然割不断的、千丝万缕的血肉联系、即与一切它物的相依相成性是为阴。故云:“一阴一阳之谓道”。按此道,人们所能做的“补救”办法就是尽可能地保持这阴阳两方面的平衡,尽力淡化刀痕(虽然不可能完全消除),至少尽可能地不再加深刀痕、或者不必要地增加刀痕。要不加深加多刀痕,而且尽量淡化现有刀痕的唯一办法就是尽力促进和维护万事万物、包括社会内外种种人际群际关系、人天关系(都是不得已地人为分割的结果)的相对平衡(说“相对”,因为不可能存在绝对的、一成不变的平衡),上述种种关系的相对平衡也就是一切人、事、物各自的阴阳两面之间的相对平衡。任何个人或群体,如果不是主动地维护人事物本有的平衡、或者反而有意无意地破坏平衡,那么就只能被动地接受社会和自然界自动的平衡趋势可能带来的不利后果

然而,由于人们的执着心的存在,总有人时时刻刻在加深着种种刀痕、甚至不必要地增添着新的刀痕。正如老子所说的“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而奉有余。”此言既可以狭义地理解为社会财富分配的不均,也可以广义地理解为一切人际人天关系的平衡或不平衡。因此,作为社会管理者,就必须一方面努力克服自己的自私心、执着心,效法圣人、有道者(这是东方道、法、儒、佛等诸家的共同主张)、以正确认清社会内外种种关系中可能存在的失衡之处,同时运用公众的授权、因势利导地采取措施、以促使那些不平衡的社会关系走向大致平衡。这就是道法家所认知和遵循的动态平衡原理(而不为儒佛两家所关注)。

多维整体和动态平衡是人化世界不可分割的两个侧面。两者合起来就意味着:动态平衡应有机地体现在所有维度、所有层次上和之间,也就是所有不同规模的整体上。这就是中国传统的“多维整体动态平衡”世界观,或简称“(终极)求衡思维”,也就是中国传统道信仰所蕴含之终极理性。它应是一切工具理性的总原则、总指引,是抵制和纠正各类意识形态中(工具)理性主义、科学主义偏向的终极权威。

(摘自《道法社会主义:二十一世纪人类意识形态革命》第一章第五节;该书由香港东方文化出版社2021年5月出版,购买可加微信zhai2005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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