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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宏:老年人的地狱——新冠疫情下的加拿大 
作者:[李建宏] 来源:[作者惠赐] 2020-07-29


位于怡陶碧谷的Eatonville Care Centre 共有42 人死亡、104名雇员感染,还有其他员工因为健康原因无法出勤。

自新冠肺炎大驾光临欧美以来,西方各国的养老机构纷纷沦陷,成为病毒最为垂青的栖身地之一,加拿大自然也不例外。几乎是在一霎那间,很多本应安然颐养天年的老人一命呜呼,其临终前后之惨状震惊寰宇。

最骇人听闻的一起惊天惨案发生于蒙特利尔一所名为Résidence Herron的养老院。今年三四月间,该院全体看护人员因害怕感染病毒而擅离职守,弃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于不顾,致全院31人惨死其中5人证实生前感染新冠病毒。事发后闻讯赶来的救护人员发现,养老院内到处都是尿液和粪便,恶臭难闻。因多日无人照料,很多老人出现脱水现象,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有些老人身上沾满排泄物,还有人滚落床下,另有两人气绝多日无人察觉。

这宛若世界末日般的旷世惨景,在加拿大全国各地不断重现。据加拿大广播公司新闻调查显示,今年31日至531日这短短的三个月间,全国共有182间养老院死亡人数超过10人。疫情最严重的五家养老院有40%的老人死亡,其中最高的一家高达44%,此外尚有十九家死亡率在30%40%之间。从三月中旬开始,安大略省近一半养老机构发生疫情,死亡人数占该省死亡总数的77%。其中,位于密西沙加的Camilla Care Community共有68人死亡。在疫情高峰期的五月中旬,魁北克省412间养老机构中同样有将近一半爆发疫情。其中一家名为Vigi Mont-Royal的养老院,感染率高达百分之百,院内226 名老者全部染疫,其中70人不幸身亡,此外还有148名工作人员感染病毒。截止至525日,加拿大养老机构的死亡案例已占到全国总数的81%

任何大规模群体事件的重复发生都不是偶然的,而是隐含着极其深刻的社会历史必然性。加拿大养老机构之所以如此轻易地集体陷落于病毒之手,是与这个国家长期以来所面临的各种极为严峻的社会、政治、经济挑战紧密相关的。可以说,这些事件的发生虽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却自在情理之中。

一、 养老院年久失修、人员短缺

  多年以来,加拿大的经济就一直处于不佳状态。基础设施建设长期停滞不前,道路坑坑洼洼、桥梁破败不堪。在国家鼎盛时期施工兴建的建筑物,如今已垂垂老矣、衰相毕露,各种配套设施急需更新换代。由于资金匮乏,再加上人工昂贵,无钱适时改造翻新。安大略省虽然于1998年制定了新的法律标准,但是由于资金问题,直到22年后的今天,很多养老院还在按照1972年的安全标准运营。只有当破损之处已严重到直接影响正常生活时,才肯花钱雇人稍事料理。这些零敲碎打的修修补补完全赶不上建筑日趋老化的脚步,只是勉强维持日常运转而已,不可能从根本上扭转颓势。一旦稍有风吹草动,常年积压下来的大量安全问题就会突如其来地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最终酿成人间惨剧。加拿大的养老院大多居住空间狭小、门窗紧闭、自然通风不畅,中央空调系统老损残破、故障丛生,极不利于消毒和隔离工作的开展。只要有一人感染,病毒就如同扑不灭的野火般在院内飞速蔓延,极大地增加了防控工作的难度,造成很多不可挽回的后续影响。

  长期以来的经济不景气以及由此而生的资金投入困难,使加拿大各工作单位人手短缺。为了节省人力成本,很多养老院人员配备不足,护理人员工作量过大,只能疲于应付,不可能给老人提供完善满意的服务。新冠疫情爆发后,消毒、隔离、检测以及救护等需求猛增,工作量陡然间翻倍,本已忙碌不堪的护工更是忙得不亦乐乎。在超强高压下工作,无疑加大了忙中出错的机率。另外,医护人员缺少防护物资,感染后不得不停止工作接受治疗。特别是出现大面积感染的养老院,很多员工因居家隔离无法工作,公司又不能及时雇佣新人顶替其中,位于怡陶碧谷的Eatonville Care Centre 共有42 人死亡、104名雇员感染,还有其他员工因为健康原因无法出勤。凡此种种,无一不为抗疫工作制造了巨大障碍,让脆弱不堪的加拿大养老系统又承受了沉重一击。今后,除非政府不惜血本加大资金投入,对全国养老系统进行全面整顿和重建,否则永远无法真正杜绝各种安全隐患。当天灾人祸包括第二波新冠疫情出现时,很难保证悲剧不再重演。

    二、 对疫情重视不够、管理存在重大漏洞

 自新冠疫情爆发以来,西方国家行动迟缓,防控措施很不到位。整个社会对疫情的重视程度相当不够,至今没有制定出一个行之有效的防疫抗疫策略。特别是相对于行动迅速的亚洲国家而言,西方社会对疫情的认知和应对总是要慢上好几拍。就连戴不戴口罩这样最基本的常识问题,都争辩不休,难以达成社会共识。时至今日,在加拿大的确诊率已经超过十多万的情况下,还有一些人拒不承认新冠病毒对人类的巨大危害性。由于疏忽大意,疫情初期检测力度不够,病人得不到及时检测,没能及时追踪并切断传染源,使得疫情很快失控。最初,医疗和养老机构都没有明文禁止亲朋好友前来探访,对于一些从疫区回来的员工,院方也没有要求他们进行14天的隔离魁北克Vigi-Santé养老院的50多名职工,在病毒测试呈阳性后还在带毒工作。因此,在社区感染的职工和访客都有大把的机会将病毒带进院中。而病毒一旦趁虚进入养老院,对年老体衰、免疫功能下降又有很多基础疾病的老年人的杀伤力就特别大。

由于缺乏统一认识、统一布局和统一行动,加拿大的民众和工作单位只得各自为政、自行其是。长久以来,管理不善的问题就一直困扰着加拿大政府机关以及企事业单位。411日,魁北克省长François Legault在记者会上说,他相信Résidence Herron的管理可能存在重大过失。其实不但这家老人院,加拿大几乎所有养老院的情况都与此类似。如果说平时的管理混乱和效率低下,只会造成一些局部问题和个别困扰的话,在大疫当前的危急关头,就可能铸成全局性的大错特错。由于长期以来管理不善,Résidence Herron的护理人员工作满意度很低,雇员频繁离职。当院内出现第一例死亡后全院迅即陷入慌乱之中。当日,三名注册护士和四名执业护开始缺勤,这七人后来都确诊感染病毒,让本就人手短缺的状况更加雪上加霜,次日又出现的两例死亡正式开启了职工集体逃亡之路。此时院方仍未能拿出任何切实有效的良策,仅将工资从一小时十四元增至二十元而已。在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下,这区区六块钱根本不足以起到任何激励作用。于是,素来有之的日常混乱,再加上危机时刻的乱上加乱,终于在加拿大的养老系统酿成天下大乱,年迈体弱的老年人就这样成了新冠疫情肆虐之下的无辜冤魂。

  三、 唯利是图、不关心人民死活

 西方资本主义制度贪婪无度,公开崇尚自私自利的自由,为了赚钱无所不用其极。没有最基本的人伦道德支撑,其职业道德观之虚伪在危难之时就会充分显露。西方人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恃强凌弱、见利忘义的本性顷刻冲破道德屏障,将老人视作累赘而抛之弃之。正因为如此,新冠病毒的集中爆发地多为盈利性质的养老院。在安大略省东部养老院的总死亡人数中,私立机构占据了82.5%。本文开头提到的Résidence Herron在广告中的自我定位为“豪华型”养老院价格极其高昂,只有经济条件优渥的老人方可入住该院的月护费多在三千到七千加元之间,有些单元竟高达一万加元。老人们付出巨款,换来的却是与此极为不匹配的恶劣生活待遇。201775日,一名Ombudsman(监察员)在提交给魁北克国民议会的一份报告中,对其服务质量提出了严正质疑,指出在食品种类、医疗跟进、失禁裤数量、雇员技能和培训以及沟通和投诉程序等方面,均存在严重缺陷,另一名专业人士甚至将这间高级养老院比作“集中营”。直到疫情爆发后人们才惊闻,原来该院母公司总裁Samir Chowieri曾涉嫌参与贩毒、洗钱、欺诈和逃税等严重刑事犯罪活动,并和意大利黑手党有牵连。将无数老年人的宝贵生命交在此等唯利是图的人渣手里,其后果可想而知。

 整个西方社会不讲道德良知,对弱者欠缺最起码的同情心。无数辛苦操劳一生的老年弱势群体,更是难圆安度晚年之美梦。过去几个月来,正义与人权联盟一直密切关注阿尔伯塔省奴湖镇Points West 养老院中印第安老人的生活状况。受该机构之托,Pītāpan Consulting顾问Darlene Auger在提交的一份调查报告中一一列举了养老院存在的诸多严重问题:环境危险肮脏、食品难以下咽;老人生活不便、精神紧张、情绪不稳。养老院既未提供标准服务,也没有员工能够使用印第安语和不通英语的老人进行交流。院方还对老人进行惨无人道的肉体、精神以及文化等方面的虐待,唤醒了这些当年在印第安寄宿学校备受白人摧残的老人噩梦般的记忆,加剧了他们的精神创伤。正义与人权联盟总裁Renée Vaugeois指出,尽管加拿大养老院的真相因新冠病毒而曝光于聚光灯下,但是人们至今没有意识到,还有很多“在体制内被严重孤立的和无声的”受害者。可见,疫情期间造成重大人道灾难的诸多问题久已有之,而且至今尚未得到妥善解决,因此危机二次爆发的风险性超大。

 加拿大养老系统疫情的严重程度以及由此而暴露出的诸多体制性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了民众所能接受的限度。政府不得不出动军队协助维持养老院秩序,并于今年五月底公布了一份调查报告,加拿大老人的悲惨世界首度公开进入人们的视野。军方进驻之后,发现这些养老院蟑螂满地、食物腐烂变质、老人溃烂在床无人过问、护理人员虐待老人成风。报告一经发布,引起了极大的社会愤慨。安省省长福特说,养老院的状况令人“恐怖”、“心碎”、“震惊”和“心痛”。总理特鲁特在得知详情后,也表示对此“深感不安”。

 西方各国资本精英积几百年之功力所精心营造的“福利天堂”之假象,在全世界媒体的密集曝光下轰然坍塌,反而为此前流行的西方社会实为“老年人坟墓”的说法提供了又一个鲜活的最新例证。实事求是地说,“老人坟墓说”已经不足以道尽很多西方长者的心酸处境。对于弱势群体而言,“人间地狱”才是对西方国家更加确切的语言描绘,也是西方社会的必然去向。西方某些国家在新冠疫情中的种种丑陋表现,已经践踏了人类最基本的道德底线。就是这些连人性都丧失殆尽的社会,却天天把人权挂在嘴边。当欺骗宣传的虚假光环最终褪去,他们反人类的卑鄙龌龊本质,终将大白于天下。

李建宏,旅加学者,中国人民大学博士,内江师范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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