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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玉忠:生生之道是关系人类命运的大问题 
作者:[翟玉忠] 来源:[作者惠赐] 2019-12-27

 编者按:12月16号上午,北京古观象台晷影堂,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医基础理论研究所“古医籍中生生理论研究”课题组举办“生生之道与中华文化命脉”研讨会,翟玉忠先生应邀讲演《生生之道是关系人类命运的大问题》。

 


 

五千年绵延不绝的中华文化,生生之道是其生生不息的原动力,也是宇宙人生的普遍规律。

 

刚才北京中医药大学段晓华老师讲《周易》,从“一阴一阳谓之道”讲到“生生之谓易”,《老子·四十二章》讲的与此异曲同工。上面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在中国文化中,数字具有哲学意义。我们看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就知道 一、二、三的哲学内涵。“三生万物”,宇宙中所有事物是由“三”生出来的,这个“三”指什么?

 

汉以前,先哲几乎一致认为,“三”指中和之气。

 

跟西方人二元对立的思维方法不同,我们的先贤认为,宇宙中除了阴气、阳气,还有中和之气。宇宙中“生”的力量全赖此气——独阴和独阳都不能生物!

 

在中国古代治国理念中,主“生”的中和之气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建中,一是执中。建中,是说建立中和之气,起到事物稳定、平衡发展的作用。

 

孔子为什么要整理六经?西汉刘向说其目的是“明王道”。什么是王道?就是大中之道,政治经济体系的“中和之气”。这是夏、商、周三代治国理念的基础。

 

《尚书·洪范》讲三代一以贯之的治国大法,内容是按洛书排布的,居中的第五叫“建用皇极”,是最为重要的治国原则,就是建立大中——建立一个超越党派,吸纳各种利益集团,强有力的中央政府。上面说:“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

 

   宋明理学家将“皇极”不再解释为大中。“皇”解释为人君,“极”解释为人君以自己的修身确立的道德标准——正是宋明理学将皇极解释为人君内圣修养,导致王道政治沉沦至今!

 

   直到21世纪的今天,在霸权主义横行,霸凌行径充斥的时代,王道政治理论仍鲜为世人所知——这不仅是中国人的悲剧,也是全人类的悲剧!

 

   更有甚者,中国共产党人激活了天下为公的王道政治,却被西方某些政治势力称之为威权主义、专制主义!

 

建中不权体现在政治上,还体现在经济上,“中”要求存在庞大的国有资本。比如古人为了避免饥荒、调节市场,建立了常平仓制度。建立常平仓就是建“中”——荒年,市场上粮价过高时,就放出常平仓里的粮食平抑物价;丰年,谷贱伤农,则反向调节。

 

除了“建中”,还要“执中”,就是如何用中——这是智慧之学,儒家的《中庸》,专门讲如何成就“执中”的智慧。

 

大家注意,《老子》讲无为,就是中庸。我们理解无为,不能只读《老子》,它是格言体,太简单,今人的智慧很难理解。要了解无为,一定要读《淮南子·修务训》,它用数千字解释何为无为,讲得特别清楚。

 

无为包括两个层次,一是内心要大公无私,不为私欲所蔽;二是行事要不先物而为,因物之所为而为,事事合宜,就是中。《淮南子·修务训》上说,“无为”指个人私欲不掺杂到公道之中,个人嗜欲不干扰正确判断。做事遵循事理——根据实际情况,权衡自然之势,不巧伪奸诈。事情成功了也不夸耀,功业树立了不执为己有。(原文:若吾所谓“无为”者,私志不得入公道,嗜欲不得枉正术;循理而举事,因资而立,权自然之势,而曲故不得容者。事成而身弗伐,功立而名弗有。)

 

古人能够认识到建中、执中的重要性。我们去故宫外朝三大殿: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太和殿的匾额“建极绥猷”,中和殿的匾额“允执厥中”,保和殿的匾额“皇建有极”,皆为乾隆御笔,都是讲大中之道,强调生生不息的中和之气。

 

——这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持续发展的基础!

 

中和之气,生生大道,在未来社会变得更为重要。信息化时代的经济是平台化的,以前生产和消费在经济中最重要,现在平台变得重要了。未来人工智能时代是智慧流行的时代——知识成为免费产品之后,如何执中,如何应用知识才是根本问题。

 

在座的有多位中医专家,医学治病救人,是仁心仁术,所以《汉书·艺文志》称之为“生生之具”。但请注意,“天地以万物为刍狗”,有阴就有阳,除了生生之道,宇宙中还有“毁灭之道”,中国古典政治经济学经典《黄帝四经》就讲,当一个东西当灭当亡的时候,必须要消灭它。

 

当代主导世界文化的西方现代性以自由主义哲学为基础,本质上主张对内膨胀欲望,对外膨胀资本。这离因人情、节人欲,对内节制欲望,对外节制资本的礼义王道相差太远。长期下去,人类必将走向斗争,甚至毁灭——这也是今天,为了人类的可持续发展,我们研究生生之道的现实意义!

 

《吕氏春秋》说:“夫治身与治国,一理之术也。”治身讲生生之道,治国也要讲生生之道,希望大家切莫轻视这个问题,这是关系人类命运的大问题。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作者简介:翟玉忠,北京大学中国与世界研究中心研究员,中信改革发展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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