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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东升:有些在美国不入流的经济学,在中国却被写进了教科书 
作者:[翟东升] 来源:[网友推荐] 2019-08-27

拉弗曲线是美国经济学家拉弗在80年代提出来的一个概念,就是说一个国家的税收收入随着税率的上涨先是上升,因为税率涨了(税收)收入就会上升,但是涨到一定程度之后,税率太高了就会抑制经济活动、抑制商业活动,就会导致政府收到的税反而减少。当税率达到100%的时候,理论上来讲,没有人再去做买卖了,那么(税收)收入就是零,他称之为“拉弗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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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弗曲线

  这个理论在中国的经济学教科书、金融学教科书里边都会提到,所以像我们这样的中国知识分子,大家脑子里边都有这个概念。说起来还有一个笑话,我2015年到芝加哥大学经济系去演讲,中间就提到了拉弗曲线。讲完之后,芝大经济系的一位老先生跟我说,他说Doctor D你这个演讲挺好,只不过你刚才讲到拉弗曲线,我觉得有点惊讶。我说有什么惊讶的,这不是你们的学问吗?是你们美国知识界的学问。他说在我们美国严肃的知识界,没有人拿拉弗曲线当个学问。

  这句话让我非常惊讶。他其实是在提醒我以后在演讲中,在公开的、严肃的学术探讨中,不要引述拉弗曲线作为一个公理一样的讨论。从这个时候开始,我才意识到原来有一些在美国不入流的所谓的知识,在中国可能被写进了教科书。

  事实上后来我通过研究的确发现拉弗曲线从来没有被证实过,并且如果我们实实在在去看美国历次的减税,拉弗曲线基本上都是都是被证伪的。

  共和党上台之后,最近三四十年里边都喜欢搞大规模减税,从里根政府开始,之后小布什也减税,现在特朗普总统也减税。他们的减税无一例外,都是导致了短期经济增长,但是赤字率大幅上升,并没有像拉弗曲线所预测的那样,通过减税导致经济增长,然后导致税收收入反而增加了。

  特朗普最近刚刚给拉弗颁了个奖,理论上来讲在美国也应该算非常高的荣誉,但我要说一下为什么特朗普要给拉弗颁这个奖?共和党人喜欢引用这样一个概念,这是一个带有明显意识形态色彩的概念,而不是一个真正严肃的学术性的概念。特朗普是用拉弗曲线这样的概念论证我要减税是对的,美国国会你应该支持我们,美国的民众你应该支持我减税。他要论证这个事的时候,就强调了拉弗曲线这样一个概念。

  但实际上刚才我讲过了,我们去看看全世界、看看美国的历史,会发现拉弗曲线的这个概念是错的,并不成立。大家可以去看看全世界哪些国家税率高,哪些国家税率低?

  美国政府、美国知识界、美国共和党,尤其共和党知识界一直鼓吹说什么是好政府?越小的政府就越好,政府是必要的“恶”。注意他把政府定义成恶,这是自由主义知识分子一个常见的表述。

  这个表述对不对?我们可以用数据去验证。把全世界一百多个像样的经济体,有一定规模,有一定人口规模、一定GDP规模的经济体放在一起,看一看政府大小和发展绩效之间的相关性,就看出真相了。

  发达国家基本上都是大政府,发展中国家才是小政府。发展中国家小政府什么概念呢?比如说,也是2015年前后,我有一回在华盛顿见到当时的巴基斯坦财长,他在座谈中间说到了几个数字。我说你们巴基斯坦两亿多人口,有多少人给中央政府交税?他说了个数字让我非常惊讶,这个数字是千分之五,也就是1%都不到。

  他那句话一说的时候,我此前很多想不明白的问题,一下就想明白了。发展中国家为什么发展不起来?就是因为他们的政府太小,他们假装自己是主权政府,但实际上他们根本无法有效控制国土、无法有效控制国民、无法从国民身上收到税,从而也就没有足够的资源去向本国提供有效的公共产品。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巴基斯坦只是一个典型的发展中国家而已,很多发展中国家的政府都是对本国国民无能为力的。

  那么这个世界上什么国家是大政府呢?欧洲,典型的大政府。我在欧洲工作的时候,我的老板——一位教授跟我讲,他每个月的收入48%都交了税。到了北欧整个国民财富的更大比例就会被政府拿走,他们是真正大政府,包办一切。从摇篮到坟墓,许多事情都是政府来办。

  那么他们的经济怎么样呢?他们的税率那么高,是不是国民就没有动能去努力奋斗了呢?是不是他们就没有企业家精神呢?实际上我们看到另外一个令我们惊讶的事实:全世界就大的地区而言,人均GDP最高的就是在北欧地区。

  有人说这个很正常,他们是老牌的资本主义强国。另外一个事实是他们的税率是最高的,可是每百万人口中间亿万富翁的比例也是最高的。换言之,高税率并没有抑制他们的人均GDP,也没有抑制他们创业的冲动和创业的成功概率。

  我们来看这个研究,横轴是政府的收支占GDP的比例,纵轴是HDI(人类发展指数)。人类发展指数是联合国推出的、包含了婴儿死亡率、人均GDP、人均寿命等等的一个加权平均指数,这个指数越高,人活得越像人样;指数越低,人活得越不像人样。横轴的数据是世界银行的数据,纵轴的数据是联合国的数据,根据数据可得性,我们采用2012年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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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球一百多个像样的经济体,我们把这一百多个点回归一下,就能看到这里边的重要的相关性。总体上来讲,政府越大,国民活得越像样;政府越小,国民活得越不像人样。

  那么这样一个图就证伪了美国共和党和自由主义经济学——无论是传统自由主义还是新自由主义长期以来宣传的这种意识形态偏见,他们认为政府是恶。但从刚才那个图里边可以看出政府是一种善,我承认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政府非常不像话,他们对老百姓根本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但即便把这些政府考虑在内,总体上来讲,全世界的政府扮演的是一个公共产品供给者的角色。而且总体上来讲,公共产品供给越充分的,比如说北欧、日本、东北亚等国家地区,国民的收入越好,人的寿命越长,人生活越体面。

  发展中国家真正的问题在哪里?它们首先经常都是弱政府,因为它们经历了殖民地时期之后,获得了所谓的解放,但那个解放缺乏必要的社会革命,没有社会革命就无法建立强政府,没有强政府就无法提供有效公共产品,没有这些有效公共产品,人们就难以发展,生意也做不成。

作者简介:翟东升,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国际政治系教授;文章来源:风闻社区2019-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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