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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玉忠:欧亚大陆所见八卦历盘杂考(下) 
作者:[翟玉忠] 来源:[作者惠赐] 2018-10-28

中国之外,古罗马、俄罗斯、芬兰等欧亚大陆许多国家的传统装饰图案都有八角纹饰。但很少有国家像乌克兰民族服装上的八角纹饰那样突出,绚丽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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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 乌克兰传统服饰上的八角纹饰。2016年6月18日笔者摄于乌克兰驻中国大使馆。)


那么,乌克兰的八角也如中国的八卦一样,具有历法和时空的意义吗?答案当是肯定的。

2016年4月22日,笔者在参观乌克兰国家历史博物馆时,偶然发现一个中间带有八角纹饰的历盘。我第一眼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旁边的文物说明如下:

“日历盘,第聂伯中游文化,公元前第三千纪晚期至公元前第二千纪早期,Bortnychi,基辅地区。”

后来我多方询问乌克兰专家,想弄清楚它的意义,但他们也说不清楚。回到北京后,我一直在思索,在崇拜万物之母女神的古欧洲社会已经基本落幕之际,这个陶制的盘子到底是什么意义呢?

有一天,我索性将照片打印在A4纸上,细致观察研究——历盘中间是一个密集短竖线切割而成的圆,被同样的密集短竖线分为八角,外边是锯齿形圆圈,锯齿的数目是28个;再外还有一个被密集短竖线切割而成的圆,然后又是锯齿形圆圈,锯齿的数目是35个。(图二)28?35?古往今来地球上哪有这样的天文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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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   代表妇女正常月经周期28至35天历盘。作者2016年4月22日摄于乌克兰国家历史博物馆。)


我百思不得其解,干脆将“28、35、周期”三个关键词打到百度上。搜索结果一出来我就明白了:这个历盘表示的是妇女正常月经周期28至35天——4000年前,乌克兰先民已经准确掌握了妇女的月经周期,并将它刻在了历盘上面!

这个代表月经周期的历盘,也从反面证明八角在古代欧洲很可能与历法相关。无奈,古代欧洲的八角资料十分贫乏,客观条件不允许我们作进一步研究。

在基本弄清乌克兰国家历史博物馆日历盘的意义后,还有一个问题萦绕在我的心头,就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不安。我到底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盘状物呢?

直到两个月后,2016年6月22日,我在西宁青海省博物馆看到青海省大通县上孙家寨汉墓出土的“日光铭纹镜”,镜子背面有四时、八节、十二月标识,才疑惑顿开:两千多年前汉代铜镜的纹饰与乌克兰国家历史博物馆日历盘多有相似之处——二者都有八角,都用密集短竖线组成圆圈分割相关区域。(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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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   青海省大通县上孙家寨汉墓出土的“日光铭纹镜”,上面的历法意义十分清楚,以钮为中心,分为四个部分,每个部分三个月(点),又用三条竖线细分为八部分,代表八节,外圈八角图饰与此相呼应。作者2016年6月22日摄于西宁市青海省博物馆。)


后来笔者检索《中国青铜器全集》卷16“铜镜”,发现多个带有八角纹饰(原作者称“八连弧纹”)的铜镜,其中江苏扬州出土的西汉洁清白镜最能体现四时、八节、十二月的历法含义。(图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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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四   西汉洁清白镜,径18.5厘米,扬州市博物馆藏。图片来源:《中国青铜器全集》卷16“铜镜”,文物出版社,1998年12月,第51页。)


当然,西汉的铜镜已经失去了历法的实际意义,明显具有装饰功能。但其中的八卦(角)仍保存着历法的痕迹,造型上与东欧的“八卦历盘”多有相通之处——这不禁让人想到,四五千年以前,八卦(角)是沿着欧亚 “T”字形文明大走廊,从东方传到了西方。

最后需要指出的是,在非洲和美洲,同样存在八角与历法直接联系的证据。比如玛雅的太极图,本身就指向八方,结构上类似于彝族“宇宙本源图”,但它实际上描述的是玛雅人时空观念宇宙树。郑毓新先生解释说:“玛雅中央宇宙树有如中国易经的二仪、四象、八卦及阴阳五行。它是一个抽象符号,代表玛雅阴阳、生命之气的升降出入、四方位、天气、历法周期、天人地合一的哲学思维。玛雅文化、艺术、医学、政治、经济、社会的各个层面均以中央宇宙树为核心。离开了中央宇宙树,玛雅文化就荡然无存。”【1】

中美洲著名的阿兹特克历法石上刻有八角纹饰,阿兹特克太阳神庙庙顶的祭石也刻有八角,它似乎暗示着太阳与八角存在某种联系。(图五)亦有可能,太阳神的基本装饰就是八角,因为阿兹特克历法石中心的吐舌人脸是阿兹特克人的太阳神托那迪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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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五    阿兹特克太阳神庙庙顶的祭石。图片来源:【法】格鲁金斯基,《阿兹特克:太阳与血的民族》,马振聘译,汉语大词典出版社,第159页。)


塞丝哈特(Sesha)是古埃及的书写、测量与智慧女神。她常常被描画成头顶八角纹饰(其中一角实际与头相连),手拿带刻度的棕榈树茎——这个树茎专门用以记录时间,特别是分配给法老一生的时间。(图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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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六    手拿棕榈树茎的智慧女神塞丝哈特。图片来源:维基百科,网址,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7/71/Seshat.svg,访问日期,2016年7月13日。)


八角纹饰,同新石器时代的太极图一样,是人类文明史上最为激动人心的篇章。我们对它的研究揭示出不同文明之间诸多相通之处——不仅是八角纹饰本身,还包括东西方文明交流的细节,这种交流比一般学人想象得可能要早得多,也复杂得多。

而我们的研究工作才刚刚开始……


(节选自翟玉忠先生《人类文明的基因:人类二元观念与世界文化的分野》(图文版),该书由中央编译出版社2017年10月出版,读者可以通过当当、京东等网站购买。)


注释:


【1】郑毓新:《玛雅医学及其与中医学的初步比较》,中国中医科学院, 2006年5月,第2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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