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孔子认为对于生产食物来说农业是最为重要的，但他并不认为人人都必须务农，除了农业，就没有其它的生产劳动了。我们用《论语》中的一个例子来说明。一天，樊迟向孔子请教如何种庄稼，孔子说：“吾不如老农。”然后又请教如何种菜，孔子回答说：“吾不如老圃。”虽然孔子的这两个回答已经表明了他不赞成樊迟学农，但仍怕樊迟不理解。因此当樊迟退出后，孔子说：“小人哉，樊须也！”然后他说明了好的政府对人民的影响，他的结论是他的学生不需要农业知识。孔子如是说，是希望有人对樊迟重复这些话。【1】

孔子拒绝教樊迟农事的原因是，农业只是庶人的职业，士不应学习它。因为士是公共职位的候选人，他们应学习如何管理政府和影响人民，不应学习如何务农。而且，孔子是一位大改革家，樊迟是他的学生，为什么要问像农业这样的小事呢？说明樊迟之志只在于成为一名农夫。所以孔子要指出好的政府对人民的影响巨大，农事对士来说不是必须的。简而言之，孔子教樊迟政治而不是农事。按照孔子的观点，农业只是四种职业之一，士可以比农民为社会生产出更多的效益。

因为这个原因，孔子的大多数学生不是农民。以子路为例，他追随孔子，不小心落在了后面，他问一个老农：“子见夫子乎？”老农回答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2】我们可以把老农的话作为孔子弟子的典型。

在孟子时代，农家的创立者许行宣称自己学习神农的遗教。他有一大群学生，总共数十人。他们都穿着粗麻编织的衣服，以打草鞋、织座席谋生。他的理论是：贤能的君主与农民平等地一起耕作，吃自己所产的食物；在治理天下的同时早晚自己准备食物。君主不应有自己的谷库、宝库、武库，如果他有这些东西，就是压榨人民、养肥自己。他的学说极端民主，却不可行，因为它意味着废除政府，提倡一种共产方案的普遍实施。

孟子依据劳动分工的原理对此进行了反驳。这里我们只是想说明，孟子认为并不是只有农业才有生产效能，他运用历史事实作为自己论辩的根据。比如他说：“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虽欲耕，得乎？”“圣人之忧民如此，而暇耕乎？”“夫以百亩之不易为己忧者农夫也。”“尧舜之治天下，岂无所用其心哉，亦不用于耕耳。”【3】我们看到，孟子相信公职人员也是生产者，他们不必作农夫之事。

注释：

【1】参阅《论语·子路篇第十三》。

【2】参阅《论语·微子篇第十八》。

【3】参阅《孟子·滕文公上》。

（节选自陈焕章《孔门理财学：孔子及其学派的经济思想》，翟玉忠译，陆寿筠校；中央编译出版社2009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