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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现莉:韩春走了,没有媚骨的左派又少了一个 
作者:[郑现莉] 来源:[] 2010-06-21


  2010年6月8日凌晨,韩春在北京协和医院安静地走了,她可以和她的丈夫阳早一起内心无愧地去看望马克思、毛泽东了。我相信后者不会对她提出批评,但对于其他很多左派,我就不敢这么肯定了。

  在我1997年来北京读书没多久,我就听人提到过充满传奇色彩的阳早、韩春夫妇。知道他们自从1949年在延安结婚以后就一直住在中国,韩春更是抛弃了她原来所从事的原子物理研究,和丈夫一起养牛,希望每个中国人都能有奶喝。他们的三个孩子都出生在中国,接受的全是中式教育,阳和平甚至能说一口流利的陕西土话,这让很多初次见到他的人都惊喜不已。在他们与共和国相伴的几十年历史里,他们在内蒙插过队,在十年期间还因为有关部门对他们特别照顾而联合另外十几位老外一起写大字报抗议,并得到了毛泽东的批示。

  大约在1998年年底初次见到阳和平,并在次年某个时刻到昌平小王庄农场里拜访了他们夫妇。以后陆陆续续还去过几次,最近见到她大概也在两年前了,那时的她已经说话、行动很不方便了,除了打个招呼连一句话都没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和他们夫妇交往的很多细节都记不得了,但一直有一个很强烈的感觉留在我的记忆里,那就是两位老先生对现体制完全不抱有任何希望,这与很多看似很激进的左派是不一样的。

  1990年代后期以来,随着社会矛盾的日益激化,左派的批评声音也越来越引人注目。他们主要批评自由市场经济的引入是造成目前贫富分化的最主要原因,虽然他们也都激烈地批判官员贪腐,但他们并不认为现体制有什么缺陷,错误只在于选错了人,这部分人主要是由原体制内的中高级官员组成,通常被称作老左派。还有部分十年期间比较活跃后来又遭受打击的一派前进了一步,他们认为运用十年期间的大民主,也即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的四大自由可以解决目前的问题。但任何神智正常的人都能明白,这种大民主必须在“无产阶级专政下”也即再一次走过毛泽东走过的民主革命、社会主义革命之后,在一位毛泽东式的领袖的领导下才有可能。这种历史的重复在上百年的时间里都是办不到的,毛泽东式雄才伟略的人物是几百年都不世出的,不管你对他抱有什么样的态度。

  目前左派的思想基本是这两部分人思想的混杂物,外加一些受到这些思想影响的年轻人。由于老左派中不乏履历丰富的老革命,他们天然居于优势地位,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中认可十年理论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这两部分人之间在理论认识上有一些分歧,但在对现体制的态度上则是基本一致的,相应地,他们对主张借鉴西方民主经验的自由派、民主派极端敌视,这些年来发生的讨伐西山会议、贺卫方、谢韬、普世价值,直到最近的袁腾飞事件都是这种思想倾向的反映。

  不管他们的主观愿望多么美好,这种对西方式民主监督制衡机制的抵制都在客观上维护了官僚利益集团的权力垄断,只能强化掌握公权力的官僚集团对所有体制外的底层民众、中小资本的剥夺。他们寄希望于体制内能出现拥护毛泽东的好领导,然后带领他们回归旧体制。但实际上这些愿望只能是一相情愿,20年来他们已经寄希望于几个人身上了,但一次次带来的都只是失望。最近他们似乎又把希望寄托在了某位直辖市的书记身上,他们好像忘记了正是这位领导在大连任上开创的“经营城市”模式开启了这一轮房地产的疯狂上涨,不仅广大需要购房者深受其害,而且野蛮拆迁、征地将多少市民、农民逼上了上访的绝路?不论这位领导能走到何处,但可以断言的是,试图依靠个别人想将社会拉回到十年,甚至是前十七年都是不可能的,任何最大胆的梦想都不敢做此奢望。

  这是目前左派的最大缺陷,这导致他们的主体只能是老工人、老干部,这些人所关注的只是将他们认可的理念传播开来、传承下去,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现实的社会需要、政治进步的需要是高于所有这一切理论原则的。他们虽然张口闭口都是毛泽东,但恐怕他们见到毛泽东的时候,估计会被骂得狗血喷头:我的书你们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的文章几乎全是批判教条主义的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教条主义?你们对我从事斗争的灵活性怎么一点也不能掌握?

  这些敢去拜见毛泽东的人还算是好的,他们只是理解能力有限而已,而个别对此种错误倾向进行别有用心的误导者,我断定他们只是一群是口是心非的无耻之徒,崇拜毛泽东只是他们的幌子而已,为的是换取一块别人扔下的面包。这类人恐怕根本就不敢去拜见毛泽东的,他们也不配得到毛泽东的接见。

  这两部分人都生就一副媚骨,虽然口头上高喊群众万岁,但根本就不相信群众能在民主体制下自由的选择会促进社会的进步,他们觉得自己能够代替民众进行选择。

  在那些年我所接触的很多人当中,给我留下没有媚骨印象的仅有寥寥数人而已,阳早、韩春夫妇就在其中。虽然他们也对西方民主制度持强烈的批判态度,这是我不能认可的,但是我认为这主要是因为他们此时岁数都已经很大了,接触外界信息也很困难,已经很难将他们的这种批判与自己内心的追求协调起来了。对于这样高龄的老人,我们不能太过于奢求。

  夜已经很深了,天明还要赶到30多公里外的六里桥去送她最后一程。最主要的目的还不在此,再次感念她的独立精神对我的思想进展所施加的影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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