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谈天说地
杜运辉:中国必须再儒化?缪哉之处有四!听吾道来。 
作者:[杜运辉] 来源:[] 2020-06-15


编者按:许多人对西化自由主义思潮较为警觉,而对公开“崇儒反马”“复古更化”的大陆新儒学思潮则缺少必要的政治敏锐性。新加坡2016年5月出版的《中国必须再儒化——“大陆新儒家”新主张》一书,就是以蒋庆、陈明、康晓光、余东海(余樟法)、秋风(姚中秋)为代表的大陆新儒家群体之政治主张的集体亮相,这为我们深入剖析其思想实质提供了新样本。



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从现代新儒家阵营中分化出以蒋庆等为代表的大陆新儒家,认为“非政治化倾向”和误以科学、民主为标准是现代新儒学“内圣开出新外王”的最大危机,试图把“心性儒学”转换成为远承春秋公羊学、近接清末康有为等人的“政治儒学”。现代新儒学是一种哲学、文化思潮,而大陆新儒学主要是一种社会政治思潮,其问题意识集中于所谓“制度性的焦虑”——“在当今中国,政治上面临的最大问题和最紧迫的问题就是政治权力合法性或者说政治秩序合法性的问题”,其主旨是通过“儒化中国”的“和平演变”方式来“回应当今中国的学术问题、政治问题、制度问题、中西文化冲突问题以及儒学未来发展问题”。他们善于利用网络和微信等媒介,打着复兴“儒学”“国学”等旗号以造势,近年来正在有计划、有步骤、有组织地推进“改旗易帜”的既定意图。

 

我国当代儒学发展格局,既有马克思主义学者在“文化综合创新论”指导下对传统儒学精华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也有一些学者崇儒而不反马,认为马克思主义与儒学可以在学术层面对话互动,“合则两利,离则两伤”;更有大陆新儒家“要马统则不能有儒统,要儒统则不能有马统”的极端主张。这种基本态势还将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长期存在。严格意义上的大陆新儒学,是国内自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从现代新儒学阵营中分化而出、以蒋庆等人为代表的文化保守主义和政治复古主义思潮,它企图“重建儒教”“立儒教为国教”以取代四项基本原则,具有鲜明的意识形态性、复古保守性、宗教神学性、团体组织性等基本特征。


1.大陆新儒学具有鲜明的意识形态性

 

方克立等指出,崇儒反马是大陆新儒学的根本特征,要把崇儒不反马的文化保守主义与崇儒反马的大陆新儒学区别开来。大陆新儒家群体在某些具体观点上虽有所差异,但在争夺“文化领导权”、否定四项基本原则上是高度一致的,都强烈主张用儒学乃至儒教取代马克思主义的意识形态指导地位。蒋庆把当代中国社会思潮化约为“自由民主思潮”“左派思潮”和“儒家思潮”,把“儒学理应取代马克思主义”作为其政治儒学的第一要义。他在1989年就提出“儒学理应取代马列主义”,2006年在《蒋庆等人谈当下儒学发展路线》中提出“要马统则不能有儒统,要儒统则不能有马统”,2010年又提出“以儒学的政治信仰来作为中国的宪法性原则”,最近又看似悲壮地号召儒者“以超拔的人格”来承担“委屈”,“在坚持儒家基本原则不动摇的前提下,积极利用政治权力来实现儒家价值”。康晓光公开提出“儒化共产党”就是一种“和平演变”,既要“儒化政治”,“用孔孟之道来替代马列主义”;也要“儒化社会”,“把儒教确立为国教”。最近,他又提出要“确立儒家的道统地位,也就是用儒家的政治哲学规定中国的政治合法性”。此外,陈明带有强烈现实针对性的“鹊巢鸠占”说,自号“铁杆反马列派”余樟法宣称的“反对马克思主义现有的意识形态地位”,也都是立场鲜明的“崇儒反马”言论,是打着“学术活动”旗号而行颠覆社会主义基本制度之实的“政治实践”。

 

那么,大陆新儒家以何种方式否定马克思主义呢?其一,是把马克思主义简单地化约为“西学”或“外来的异族文化”,再以“西学”的局限性来否定马克思主义的普遍真理性品格;其二,是以“偏激的意识形态”“有破坏性的斗争学说”“独断的”“强烈的‘敌我意识’”等标签粗暴地曲解马克思主义。大陆新儒家的这些手法,与20世纪三四十年代梁漱溟、张君劢、贺麟、钱穆等现代新儒家和殷海光等自由主义者对马克思主义“不求甚解,不作同情的体察,而悍然作不中肯的驳诘”的“盲目反对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差别,反而“表现出更加武断、更加极端、更加情绪化的特点,只有根本否定性的价值判断,而没有任何具体的分析论证”。事实上,“吸收和改造了两千多年来人类思想和文化发展中一切有价值的东西”的马克思主义,是具有“世界历史性的意义”的“革命无产阶级的思想体系”,它“预告了超越资本主义的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兴起,从而奠定了共产主义的实践基础”,不能把这种解放全人类的理论简单地归约于所谓“西方外来文化”。走一条马克思主义与中国革命、建设实际及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是中国人民经过长期实践和反复比较后的历史选择。大陆新儒家公然否定马克思主义的指导地位,从根本上动摇全党全国人民团结奋斗的共同思想基础,已成为当前宣传思想文化战线上最危险、最紧迫的挑战之一。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指出的,我们在这个“事关大是大非和政治原则问题上,必须增强主动性、掌握主导权、打好主动仗”。

 

2.大陆新儒学具有强烈的复古保守性

 

中国传统儒家往往借助理想化的“三代之治”以“托古改制”,这种“今不如昔的价值取向也很难导出真正意义上的制度创新”,这是“中国古代政治模式迟迟不能从君主专制制度中走出来的重要原因”。大陆新儒家企图复活春秋公羊学的“复古更化”,缀集西方自由主义的某些因素,却又试图以反对“全盘西化”与“变相西化”的名义来“扬弃与超越”西方民主政治及社会主义民主政治,一方面把所谓“政治权力三重合法性并存制衡”强加于“古圣先贤”,另一方面又宣称“古代圣王已经为我们确立了王道政治永恒不变的‘政道’标准,我们今天的责任就是为了实现这一‘王道’标准而在‘治道’上创立与之相应的新的政治制度”。“超越神圣的合法性”“历史文化的合法性”“人心民意的合法性”的“政道”落实到“治道”上,就是“儒教会”推举和委派的“通儒院”、衍圣公和历代君王后裔等世袭及指定的“国体院”,以及“按西方民主政治议会产生的规则与程序”选举的“庶民院”。蒋庆自炫“王道政治”“综合了古代的君主政治、神权政治、近代民主政治与现代生态政治的价值”,吴光则揭橥其是“西方议会民主制与东方贵族世袭制、宗法制的混合型政体”。它与康晓光“仁慈的权威主义”下“‘治权’只能属于儒家共同体”、被统治者只“有获得良好统治的权利”一样,都是现代化、全球化时代极为罕见的复古主义、蒙昧主义和专制主义言论。而大陆新儒学的“复古更化”恰恰就是要重建神权统治,诱导中国人民把百年来浴血奋斗赢得的自由、平等和民主拱手让给极少数“儒士”及世袭“衍圣公”,使中国倒退为少数人统治绝大多数人的专制社会。

 

3.大陆新儒学具有浓重的宗教神学性

 

为了在现行政治体制之外另立所谓“合法性”权威,大陆新儒家再次采取了把儒学诠释为宗教乃至神学的策略。康晓光在2003年提出“立儒教为国教”;蒋庆认为,只有儒教和像他这样的儒者才能体现“超越神圣的合法性”,宣扬“夏、商、周‘三代’即有儒教,严格说来伏羲时代已有儒教”“由于儒教过去是中国的国教,将来也必须重新复位再次成为中国的国教”。这种“与西方宗教不尽相同的独特的中国宗教”的本质特征是“圣王合一”“政教合一”和“道统政统合一”,其“独特特征”则有信奉万有有灵论、多神论、没有国家之外的独立教会组织等。蒋庆以其一贯的简约化思维宣扬“儒教兴则华族兴中国兴,儒教衰则华族衰中国衰。……中华文明的伟大复兴就是中国儒教的伟大复兴”,似乎只要重建儒教的方便法门就能轻易解决中华文明复兴、基督教在中国的扩张性传播、中国人的信仰危机和道德真空、政治腐败等问题。既然儒教拯救中国和人类的使命如此“伟大”,自然就必须“拥有其他宗教组织没有的政治、经济、文化、组织方面的特权”,并“完全按‘三礼’礼意恢复‘天地亲君师’的牌位,置于儒教信奉者家中厅堂和祠堂、讲堂、会所等儒教信奉者聚会之公共礼拜场所”、崇拜“昊天上帝”的“儒教至上神”。显而易见,他们期望一种新的造神运动在神州大地上蔓延滋长。这种披着“政治儒学”外衣的21世纪“政治神学”,其实不过是为滑向君主专制的复辟提供理论依据。大陆新儒家向往汉代董仲舒的“独尊儒术”,然而这种以“三统”附会政事的公羊学之历史后果只能是“迷信成风,政同巫祝”,“律以思想进化由神权而进至人本之通例,则董子之政治思想殆不免为一种还原退化之趋势”。以儒学的再次宗教化来对抗基督教在中国的传播无异于饮鸩止渴,是对中国社会主义民主政治与儒学自身的双重戕害。

 

4.大陆新儒学具有显著的团体组织性

 

蒋庆等人一直呼吁建立组织化、制度化、社会化的政教合一的“中国儒教会”等儒教法人社团,把儒教组织变为有特权而无制衡的“巨大力量”和特殊利益集团。首先,大陆新儒家的政治纲领很明确,这就是打着“儒学”“儒教”的旗号,以“和平演变”方式变更国家政权的性质。其理想中的“上策”是以“王道政治”“儒家宪政”取代社会主义民主制度,积极推动“儒化中国”“儒化中国共产党”;“中策”是主张“政治精英垄断政治权力”,悬设极少数“儒士”的“天赋治权”,以取代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核心地位;“下策”则是如蒋庆呼吁的“政府利用儒家必须要有诚意与得体的方式”、陈明自承的“亲近儒家”即“意味着儒家获得较多的参政机会”,希图以“儒家”或“儒教”的特殊身份参与现行政治体制以谋取特殊利益。其次,有计划地成立各种儒教组织,近期最典型事件是2015年11月在深圳孔圣堂成立的“中华孔圣会”,它下设“由众多儒家学者组成的学者委员会”“总会行政机构”等,其目的是“将儒家散落各地的组织机构的资源和力量整合起来,有规划地从事儒家文化的民间复兴”“为各地儒家社团提供学术和知识上的支持”。事实表明,大陆新儒家已不仅仅是一种单纯的学术派别,而且日渐具有一定的政治纲领、一定的组织性和政治、思想方面的斗争性等政治团体的基本要素,其政治权力意识极其强烈,他们力图逐渐成为我国现行政治体制之外的一种似新实旧的政治势力。

 

大陆新儒家的这些相当稳定的、一贯的基本特征,充分表明他们虽然以“儒学”为旗号,但其严重冲击我国的意识形态安全、否定社会主义基本制度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道路、制造政治分裂,与境内外敌对势力主导的“和平演变”“颜色革命”殊途同归,甚至是一条更为危险的“改旗易帜的邪路”。



【作者简介:杜运辉,河北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和中国哲学研究。出版《张岱年先生学谱》(合作)、《侯外庐先生学谱》《张岱年文化哲学研究》《燕赵文库·张申府集》《燕赵文库·张岱年集》等,在《中国社会科学》等发表文章40余篇。】


注:本文原题《马克思主义视阈下的大陆新儒学》,刊于《马克思主义研究》2017年第5期。



相关文章:
·新中国七十年一脉相承的历史逻辑——人间正道是沧桑(四)
·翟玉忠:中国古典政治理论不仅不落后,且更具现代性
·新中国七十年一脉相承的历史逻辑——六亿神州尽舜尧(三)
·新中国七十年一脉相承的历史逻辑——敢教日月换新天(二)
·翟玉忠:中国古典经济学将成为人类经济理论的新起点

文章评论
新法家网友(2020-07-05 14:46:09.0)
    1、典型以偏概全。比如“大陆新儒家”是个宽泛的概念,你认定“蒋庆等为代表”,他自己会认为自己是大陆新儒家的代表吗?他能代表大陆新儒家吗??我说你是当代马克思主义中国话的代表,那你就是代表吗?你自己会认为自己就是当代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代表吗??即便你可以自认为有资格,大家会这么认为吗??? 2、想当然给人贴上标签,然后再定性(扣帽子),再进行否定性批判。这不但涉及你的判断能力问题,而且还涉及到人品问题了。 3、你的简介说你致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研究,估计你连与时俱进都没有真正搞懂,更不可能懂习总书记说“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源泉”的含义了,更不要说中庸思想了。 4、退一万步说,你的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研究难道都是“正确的”?别人进行的所谓儒化共产党的探索就是错误的、绝对不能允许的? 5、马克思主义中国化,请问什么是中国化?你的中国化就可以,别人的探索就不可以?!看来你所谓的中国化就是不能和中国民族文化有任何的关系才是中国化!习总书记都说“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每个中国人最深沉的精神追求”,难道每个中国人都有,唯独你排除在外? 6、通篇看了一遍你的文章,感觉水平一遍,显然你没有传统文化如儒家文化的修养,只是字面上的智力辨析,自然就容易流于杞人忧天的无知、因噎废食的浅薄、杯弓蛇影的恐惧了。 7、如此言语,多有得罪,希望对你有帮助。
发表评论
                      请输入左则的验证码,再提交.
遵守本网提供的任何行为准则或其它通告;
保密您的服务账户密码;
如果您获悉与本服务有关的泄密行为,请立即通知我们。
自行配备上网和使用电信增值业务所需的设备,自行负担个人上网或第三方(包括但不限于电信或移动通信提供商)收取的通讯费、信息费等有关费用。
保证自己在使用各服务时用户身份的真实性,正确性及完整性。如果数据发生变化,您应及时更改。在安全完成本服务的登记程序并收到一个密码及账号后,您应维持密码及账号的机密安全。您应对任何人利用您的密码及账号所进行的活动负完全的责任,本网无法对非法或未经您授权使用您账号及密码的行为作出甄别,因此本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
 


四川大学哲学研究所 |  独家网 |  国学网站 |  香港中国文化研究院 |  联合早报网 |  草根网 | 
时代Java教程 |  观察者网 |  环球网 |  文化纵横网 |  四月网 |  南怀瑾文教基金会 | 
新诸子学刊 |  学习时报网 |  求是网 |  善因文化 |  恒南书院 |  海疆在线 | 
版权所有:新法家网站  联系电话:13683537539 13801309232   联系和投稿信箱:alexzhaid@163.com     
京ICP备05073683号  京公网安备11010802013512号